霍良深说:“你家那只丑陋的椅子难道不是我装好的吗?”

    多久以前的事了,倒记得清楚。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奚薇拿着工具准备离开,却被堵在门口。

    “干嘛?”

    “有话说。”

    “我不想听,你让开。”

    他没动,手机吵个不停,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菲亚。

    奚薇也看见了,当即推开他,往屋外走。

    “等等。”

    霍良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奚薇拧眉:“你女朋友的电话,不接吗?”

    他很不自在:“待会儿接。”

    她嗤笑一声:“你该不会偷偷溜过来的吧?这算什么,背着她见我。”

    霍良深面露尴尬,把电话接通,放在耳边,可手却没有放过奚薇,仍抓住她,像是怕她趁机跑掉。

    “喂。”

    “anson。”那头的菲亚对此一无所知,笑问道:“你在干嘛,睡了吗?”

    他瞥了眼身旁的女人:“没有,什么事?”

    “你爸爸哪天回来呀,我想带礼物去见他,你觉得送什么好?”

    “随便。”

    奚薇使劲儿扭动胳膊,挣不开,恶狠狠瞪他。

    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也不敢发出声音,害怕菲亚听见。

    该死的臭男人,竟然让她置身在如此难堪的境地。

    “怎么能随便呢,上次买的茶叶他也不喜欢,万一又生气了怎么办?”

    霍良深急着挂电话,随口敷衍:“那就买茶具吧,你先挑。”

    正说着,彩邦大步流星跑上楼,高声问:“薇薇,怎么样,水龙头换好了吗,能不能用?”

    奚薇心下猛地一跳。

    霍良深也愣住。

    电话那头突然静默,过了一会儿,菲亚发出无比讶异的疑问:“彩邦?他怎么在你旁边?”

    霍良深不语,垂眸便对上奚薇嘲讽的神情,她在看他的笑话。

    “anson?”

    “哦,”他先答彩邦:“换好了。”

    “那我把总阀打开,看看还漏不漏水。”

    咚咚几声,彩邦又跑下楼去。

    “你回古镇了?”

    他“嗯”了声。

    菲亚难以置信,突然弄不清状况:“你不是说要回家休息吗?”

    “我……”霍良深见奚薇的表情越来越轻蔑,霎时心烦意乱:“我晚点儿再跟你聊,先挂了。”

    他仓促收线,把手机丢得远远的。

    “你笑什么?”

    “啧啧,你看看你,”奚薇勾起唇角,语气难掩讥讽:“一副偷情被抓包的样子,真够可笑的。”

    霍良深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奚薇朝外走去,目光扫过屋里那张大床,昨晚他和菲亚共眠的床,整整齐齐铺在那里,某些幻想立刻在脑中生成画面,有些刺激,于是她不由加快步伐。

    霍良深迟疑数秒,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彩邦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满是困惑。

    奚薇正要回店里,被他叫住。

    “喂。”

    她暗做深呼吸,决定心平气和地跟他把话说清楚。

    “别再跟着我了,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行吗。”

    青石板街飘着几串灯笼,行人稀少,巷子口有一盏老旧的电灯,他们站在灯下。

    霍良深问:“为什么离开清安,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奚薇反问:“需要跟谁打招呼吗?”

    他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我到处找你,去过你家,还有工作的地方,还有平奚。”

    “找我干嘛?”

    他顿住,一时没有言语。对啊,找她做什么呢,最初起了那个念头,好像是因为……春节一个人在家,很寂寞,而她的影子不断在心里徘徊,挥之不去,后来……

    霍良深嗓子有些干,喉结微动:“后来我听说阿姨去世,你又不见了,很担心。”

    奚薇听完,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不见,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

    他不知该怎么继续这场对话:“你,这几个月怎么过的,还好吗?”

    多么熟悉的语气和神态啊,奚薇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自嘲一笑,摇摇头:“以前,我和苏令城刚离婚的时候,他也爱这么问我,起初我以为是关心,后来才知道,他觉得自己抛弃了我,如果我出什么事,他就会良心不安,为了不让他背负愧疚感,我都不敢说任何丧气的话。后来实在太累,索性跟他断了联络。”

    闻言,霍良深轻轻皱眉。

    “现在你也跑来‘关心’我了。”奚薇觉得有些无奈,耸耸肩:“好吧,我回答你,我过得很好,非常好,满意了吗?”

    霍良深的目光变凉:“你跟陈皓倒挺般配的,恶意揣摩,都把我当成没有心肝的人。”

    她摆手:“不不不,你只是虚伪而已。”

    “注意你的言辞,奚薇。”

    她毫不退让:“哪里说错了吗?你一边担心我,一边和女朋友来这儿旅游,参加婚宴?何必呢,既然分开了,大家各过各的,死活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别人背负道德压力。”

    “很好。”霍良深点头:“那么祝你长命百岁。”

    “当然,我会活到参加你的葬礼,给你献花。”

    他气得不想搭理,转头就走。

    没记错的话,霍良深当初离开她,很快就回到自己灯红酒绿的生活,莺莺燕燕围绕在旁,这不是很好吗?何必做出顾念旧情的姿态,又来招惹她?

    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

    奚薇愤愤地想着,双脚冻得冰冷,立刻跑回家。

    第二天睡到日晒三竿,听见格格在楼下喊人,她醒了,赶紧下楼开门。

    “你昨晚在同学家睡的?”

    “对,她爸妈不在,家里没人。”

    奚薇见格格手里捧着一个瘦长的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支粉白的花。

    “好香啊。”

    “它摆在店门口,我过来就看见了。”格格说:“不晓得谁放在这里,可能是送给你的。”

    奚薇皱眉:“谁干的蠢事?好好的花,摘下来干嘛,也不知是玫瑰还是月季,你认得出来吗?”

    格格摇头。

    “搁在柜台上吧。”

    时近正午,彩邦提着保温桶过来,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你猜现在谁在我家。”

    奚薇忙着对账,头也没抬:“谁啊?”

    “镇长!”

    “啊?”她诧异:“镇长去你家干嘛?”

    “找深哥谈扶贫项目。”彩邦说:“带着几个穿西装的,夹着公文包,这会儿喝大酒呢。”

    “在你家谈项目,怎么想的呀。”

    “他本来要请深哥去县里的饭店,但深哥不去,所以就在我家将就一下。”

    奚薇看着保温桶:“那我和格格就在这边吃吧。”

    彩邦挠挠头,撇向柜台上的花,清咳一声:“你觉得这玫瑰怎么样?”

    “很香。”

    “是吧。”

    奚薇一愣,回味过来:“你弄的?”

    他嘿嘿一笑:“对呀。”

    奚薇的眼光逐渐变得狐疑,于是彩邦立马转开话题:“那个,格格去哪儿了?”

    “她在楼上写作业。”奚薇说完,愣了下,瞪大眼睛:“这花是送给格格的?你想泡她?”

    彩邦呆住:“啊?我……”

    “好啊你。”奚薇抬手指着:“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儿童,你是不是人啊?”

    彩邦张口结舌:“没有……诶,诶,我懒得和你说。”

    “当心我跟你妈告状,何彩邦,胆子长肥了你!”

    少年欲言又止,有口难开,只能灰头土脸跑掉。

    一晃到了下午两点,格格又跑出去找同学玩儿了,此时没什么客人,奚薇调整货架,从小库房里搬饮料和啤酒,一边清点,一边往立式冰柜里填货。

    霍良深喝得半醉,走进店内,问:“有没有解酒茶?”

    奚薇看一眼:“没有。”

    他随手拿了瓶纯净水,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过来收钱。”

    “两块,给现金吧。”

    他嗤笑道:“连收银机都没有,你怎么做生意的?”

    “要买就买,不买出去。”

    霍良深冷眼瞥她,目光转向柜台上的玫瑰。

    哦,彩邦忙了一早上,原来是要送给她呀。

    “这花卖吗?”他拿起瓶子。

    奚薇刚说了个“不”字,却听“啪嗒”一声。

    她忙回头望去,只见玫瑰躺在地上,玻璃跌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