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认错这件事,瘦小的魔奴总是喜欢用上自己最大的诚意。

    只不过,她怯怯抬眼之时,猛地发现了一件很尴尬的事——她的主人似乎根本没有弄明白她到底错在了哪里。

    所以说……其实在老板的心中,她这个新员工其实是没有做错什么事的?若真如此,那她方才的举动,不就等同于做贼心虚后的不打自招了吗?

    不应该啊,她若没做错事,妖神生气做什么?妖神若是没生气,那闲着没事远程打鸟又是要做什么?

    落昙:“你在抖什么?”

    厌双:“主,主人我……我……”

    落昙:“若只是因为起迟了,倒也不必如此慌张。”

    厌双:“啊……”

    厌双抬起低垂的双眼,眸子里满满写着惊讶二字。

    落昙见她这副模样,便又淡淡补了一句:“除非,你还犯了别的错事,并且试图瞒着我。”

    厌双闻言,连忙疯狂摇起了脑袋:“不不,不不不,我不敢,不敢的!”

    人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妖神就如同是妖界的君王,表面上是只长着蛇尾和鸟翅膀的怪狐狸,本质却是一只母老虎。老虎面前,哪怕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犯别的错事啊。

    “起来。”落昙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东西放下,坐好,吃面。”

    厌双连忙站起身来,将手里端了许久的餐盘放到了桌上,在妖神的注视之下,强忍着心底如潮般汹涌的惶恐,端起自己的那副碗筷,低头闷声,一口口地吃了起来。

    那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小心脏,就这样在这如此安静的一顿午饭中,伴着逐渐平复的心绪,一点一点从上头落了下来。

    末了,她吃完了一整碗面,抬眼见落昙将面吃了一半,却已早早放下筷子,不禁问了一句:“主人吃好了吗?”

    “嗯。”落昙点了点头。

    “那,那我就都收走了?”厌双试探性地问着。

    “嗯。”落昙再次应声。

    厌双闻言,神色略带欣喜地将两碗残汤收入餐盘,起身准备离开。

    落昙:“收拾完碗筷,就再过来一趟。”

    厌双:“……是,主人。”

    只一瞬,魔奴眼底的光便亮了许多——那是眼眶中泪水闪烁的晶莹。

    落昙见了,不禁为此感慨万分。

    那个好哄的魔奴又一次被她感动到落泪了。

    可事实上,厌双哪里敢动?她想,该来的总归要来,刚才果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妖神爆发前用来骗人的假象。

    她快速洗完碗筷,便赴死般重新赶回了妖神大人的面前,等待起了今日份的审判。

    可妖神大人还是和刚才吃饭时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悦。

    这下厌双彻底懵逼了。

    她不懂,真的不懂,妖神大人到底意欲何为?

    可她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敢像小学生罚站一样背着双手,乖乖站在门口等待妖神大人的金口玉言。

    正因如此,她的脸上写满了“害怕”二字。

    落昙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个魔奴看上去这么害怕自己。

    扪心自问,她不是一个爱发脾气的妖精,而且自打这个魔奴来到此处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有发过哪怕一次脾气。

    这一点,她忍不住发出了来自心底的疑问。

    落昙:“你很怕我?”

    厌双:“我……”

    落昙:“为什么?”

    厌双:“我,我做错了事?”

    于是乎,一切又绕回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落昙:“你错哪儿了?”

    厌双:“……”

    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丢下甜文受众,偏要作死写什么转型大作。

    错在转型就转型吧,偏偏还不用心思考人物关系和行为动机,一拍脑门就写了一个完全只为主角he而服务的实力强大的工具人女二。

    若是还有什么天大的错,大概就是她不该试图嘴硬狡辩,最终触发了这倒霉的惩罚机制。

    可这些错,她又哪敢往外头说呢?

    她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咬了咬下唇,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人听出了老茧的答复。

    那便是:“我……我起迟了?”

    这样的答复,让落昙忍不住深吸一口长气:“我已说过多次,这算不得什么。”

    厌双听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那,那……那主人,我真没做错什么吗?”

    落昙反问:“你说呢?”

    厌双歪着脑袋回思了一下今日种种,思前想后都没想到除去晚起以外的第二个不妥之处,一时好奇得挠了挠头,不解道:“那主人为何生气了?”

    落昙抬眉看了一眼门口站得笔直的厌双,问道:“我何时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你打鸟做什么啊?”厌双一脸诧异地反问着,那一刻心底过剩的好奇心,甚至让她忘记了称呼妖神大人需要使用“您”这样的敬语。

    而这样的反问,显然也让妖神大人愣了下神。

    妖魔大多不信仙神,更不屑标榜良善,随手行善这种事,说出来多丢妖的面子。

    短暂静默后,落昙闭上双眼,淡淡说了一句:“想打便打了,没有生气。”

    “真的?”厌双一脸不信。

    “嗯。”落昙点头敷衍。

    “真不是生气?”厌双身子前倾些许,继续追问。

    “你……”落昙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得睁开双眼,朝厌双狠狠瞪了一下。

    下一秒,魔奴又一次端正了站姿,摆出一副乖巧模样,再没有多言半句。

    尴尬,好一阵尴尬过后,落昙清了清嗓,门口站得笔挺的魔奴瞬间竖起了头顶那对小耳朵,那认真的架势,就像是在对自己的老板表态——您只管说,我听着,我来做!

    很快,老板便问了一句:“手上的伤,还疼吗?”

    前一秒还急着表现自己的员工,这一秒瞬间就懵了。

    厌双:“啊?”

    落昙:“我给你的药可驱寒毒,不用舍不得,多抹一些,好得快。”

    厌双张了张嘴,惊得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自是知道那药可驱寒毒,毕竟自己曾在文中写过,男主为救落昙不慎为寒毒所侵,落昙醒后给了他这样一瓶药的情节。

    这药吧,她确实舍不得用。

    之所以舍不得,就是想要剩下来以防万一,毕竟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总是喜怒无常,小伤小痛能忍则忍,好药留给大责罚,总是错不了的。

    只不过落昙又是怎么知道她舍不得用的?

    猜的吗?

    不对不对,她这手上的伤又不重,这么些日子了还没见好,一看便知没怎么用药,哪还需要猜啊……

    “主人,我……”

    “我不曾禁足你,这百花谷你爱去哪儿都行。”落昙话到此处,将厌双上下打量了一通,这才又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这两日你抽个空,随便寻个侍女,让她带你去添置一些衣裳吧。”

    厌双闻言,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愣愣回了一句:“是,主人!”

    落昙摆了摆手:“下去吧。”

    厌双连忙向前深鞠了一躬:“是,主人!”

    她后退两步,真要转身推开房门,便又听得落昙发出一句声响。

    落昙:“等等。”

    厌双:“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她话音刚落,便见妖神之间凝起一道灵力,瞬间向自己袭来。

    那一瞬的心惊,吓得她闭上双眼,仓惶后退两步,一下便撞在了身后紧闭的房门之上。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缓缓睁开一只眼来,只见那道灵光轻轻拂过她四肢腕上的锁链,变戏法般将其幻作一条条丝带,柔软地缠绕上了她的手腕与脚腕。

    为奴的印记,似在这一刻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连那来自锁链的负重感已不复存在。

    尽管她知道,这只是一种简单的幻形术,缚魂锁依旧是在的,只要落昙一个不高兴,她还会变回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小可怜。可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狂喜了起来。

    落昙:“下去吧。”

    厌双:“是,主人!”

    瘦小的魔奴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又在离去前轻手轻脚地将其稳稳关上。

    落昙随手幻出水镜,只见那魔奴蹦蹦跶跶跑回了自己的屋中。

    反手关上房门的瞬间,她双手握拳于胸,极其疯癫地原地跺了几下脚,而后以一种奇怪的频率扭起了腰身,一边摇晃着一条大尾巴,一边喝醉了似的,哼起了什么“好嗨哦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的怪曲儿。

    这是在发什么疯病吗?

    怪,这魔奴简直怪得很……

    落昙闭上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冷静了数秒,最后还是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再看一眼。

    就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魔奴:好嗨哦!

    妖神:……?

    可怜的作者:不要因为双更就只评论第二章哦,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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