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目前就只坐了洛川跟他弟,他爸妈还在来的路上,女方家有点儿事大概要在晚点到。

    三个人都没出声,林景年饿极了,招来服务员先点了些餐前甜品垫肚子。他左右看这两人脸色都不太对,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二位是喷香水了?什么牌子的?还挺好闻。”

    这话头起的还真是不怎么好,林景墨一晚上没睡,白天也就睡了那么几小时,眼神逐渐疲惫道:“助眠精油。”

    “助眠精油?”他吃了口所谓的脱脂蛋糕后说道:“这东西最近在我们圈子里特别火,有个前辈还自己生产了,限量五百瓶,上架两分钟就卖完了。”

    林景墨顿时来了精神,他戳开手机上的购买界面给景年看,问道:“是这个吗?”

    “是,就是它。说是用它助眠,做梦的时候梦境里看到的就像真实经历过的一样。”

    林景墨乐了,现在的产品打广告全靠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不怕到时候砸了自己招牌。

    两人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一旁安静坐了半天的洛川忽然出声道:“是雪柳的香气。”

    “雪柳?”

    洛川道:“助眠精油用的是雪柳花香,怪不得熟悉。”

    这个名字对于林景墨而言并不陌生,苦岩寺里就种植了不少。当初洛川跟着他回来的时候,一路上也全是这种香味儿。不过打翻的是瓶浓缩提炼过的,味道闻起来没有洛川身上原有的那么清淡,而是有些过于浓重了。

    洛川只是随口一提也没继续说下去,林景墨觉得无趣便靠着桌面打算先眯会儿。他疲惫地说道:“一会儿人来了喊我,我先睡会儿。”

    林景年摆摆手,管自己继续吃。

    林景墨的眼皮困得都快睁不开了,人果然不能通宵,要不然白天无论睡多久都感觉睡不醒。可如此疲惫下他还是无法真正的入眠。

    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他还以为他爸妈这么快就来了。

    于是疲惫地抬起头,可当看到眼前叫他的人时,两眼睛都快瞪直了。拍他的是个十几岁大的男孩,身形微胖,穿着一身古装对他道:“别睡了,收钱的贼人快到你家了,赶紧去地里把你阿爹叫来,别又把家给砸了。”

    林景墨愣怔许久,那小胖子便来拽他,急道:“傻愣着做什么,快走啊。”

    他的手被小胖子拉过去半截,胳膊只有对方的一半细,手掌乌黑全是泥土。他顺着手臂往身上看,破旧的布衣,躯干精瘦没什么力气,脚上穿着一双毛了边的草鞋。

    在看四周,泥墙木窗,破桌破床,门外头是一条村庄泥路,有几个铠甲打扮的人正在其他几户门前收钱。

    他在愣怔中被小胖子拖出门外,而后被拽着一路往远处的稻田里跑。沿途经过的房屋道路全是些古色古香的,不少村民都站在自家院门外,个个脸上愁眉苦脸。

    没有电缆,没有手机,就连穿着打扮也是清一色的古装。而令他更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十几岁模样的孩童,站直了居然比他还高,他居然得抬着头看人。

    跑了一阵后,林景墨便开始气喘。拉着他的小胖子不得不停下休息,他看着那些穿铠甲的愤恨道:“这些天杀的强盗,抢了城池不够还要来欺压百姓,明明答应了城主放过我们,简直混账!狗贼的话果然不能信!”

    林景墨有些莫名其妙,梦?可那被牵着的手,还有目光所及之处的人跟房屋,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两人跑过泥泞,草鞋浸湿,激起一片水花。小胖子抹了把头上的热汗,往稻田里望了圈,而后气喘吁吁地说道:“完了,你阿爹不在,难不成是去城里了?渡玄,我问你话呢。”

    林景墨试图出声,奈何喉咙沙哑灼痛,犹如火烧一般。小胖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端倪,忽然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手掌触碰下,皮肤滚烫双颊通红。

    小胖子急道:“你生病了?你阿爹该不会是去城里抓药了吧?渡玄,你还能说话吗?急死我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回头望去,是他原本醒来的地方被小胖子口中的贼人给打砸了,桌椅板凳被丢到了院子里。

    这些贼人手里皆都拿着刀,有些刀刃上甚至还残留着可怖的血迹。明明砍的是些晒干的五谷杂粮,却生生有种在砍人的架势。那些已经交了钱的住户赶紧门窗紧闭,而另一些站在门口等着的村民更是想走不能走,敢怒不敢言。

    场景跟人都实在过于逼真,惊叹下他甚至来不及先问自己是谁,而是指着那些打砸的贼人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小胖子猛地拽了他一下,急道:“你该不是烧糊涂了吧?北楚贼人进犯我们原梁,把我们这座城都给占了做大本营,见天儿的不是收钱就是收粮,要是什么也收不着就得被抓去当奴隶。你都不记得了?”

    林景墨被说得更懵了,北楚?原梁?这都什么跟什么?

    “喂,那边的两小孩,站在泥巴堆边上的那两个。”其中一名贼人举着带血的刀指向林景墨,面露凶相地说道:“这屋子是不是你家?”

    站在林景墨边上的小胖子一口回绝道:“不是。”

    奈何这话说得太快太肯定,反倒不像是真的。贼人边上站着渡家的邻居,邻居乃是一介妇人手无缚鸡之力,她的脖子被贼人架着刀,满脸愧疚地看着林景墨。

    这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林景墨是个不服输的,脾气也不怎么好,有人当着他面如此对待一个妇孺,他当即便哑着嗓子骂道:“把刀给我放下,有本事冲着我来,对付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小胖子被他这种不怕死的精神给吓到了,忙捂着林景墨的嘴往身后扯,冲那些贼人们拱手道:“我弟弟不懂事,官爷莫怪。那房子不是我们的。”

    北楚贼人哪里听得进去,他们一身戾气,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到了乡下破地方居然被一个小孩儿叫板。当下便提着刀往林景墨的方向走来,先前拿刀架着妇人脖子的贼人也再次厉声问道:“到底是不是?说谎的话我现在就砍了你!”

    妇人吓得腿软,哭道:“是,是渡家的。官爷,我上有老下有小,放我一条生路吧……”

    林景墨从那小胖子的手臂下往前钻,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打算等那两贼人一过来就来套拳击。

    然而他现下身高矮小,体弱四肢瘦,拳头握起来都没什么力气,能不能打赢还真说不准。

    贼人走到他跟前,直言道:“这么小,当奴隶也干不了活,我看直接宰了得了。”

    另一个贼人笑了阵,徒手便把林景墨给提了起来。林景墨的拳脚太短根本打不到贼人,衣领子被提着勒得脖子疼。这种痛楚很真实,以至于他把仅剩的那点儿疑虑都打消了。

    小胖子看了着急,抱住贼人的大腿张嘴便咬。贼人怒急了,大刀高举挥落,竟眨眼间便要了一个孩子的命。

    鲜血染得贼人一身,也赤红了林景墨的双眼。杀人!当着他的面提刀杀人,杀得还是个鲜活的孩子!对于生活在法治社会里的林景墨而言,眼前的场景实在太过冲击性。

    这个孩子上一秒还在跟他说话护着他,下一秒居然就命丧了!还是因为他?血腥,气味,他的五感都在真实的体会着。他怒急攻心,嘶吼一声,疯了一般要与那贼人拼命。

    而那贼人将满是鲜血的大刀对准了他的肚腹,在长刀即将穿透他身体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花香。香气掩盖了他周身的血腥,自村口处缓缓传来。

    一个男人手握黑金长刀,满身的肃杀之气。

    林景墨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冲那男人喊道:“洛川!”

    “洛川——”

    林景墨满头大汗地从靠着的餐桌上惊醒,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双目中红色的血腥逐渐退散,他看着面前旋转圆桌上的几盘凉菜,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