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

    女孩儿想了一阵,“像铃音,又不像铃音,很清脆,就在刚才钟声响起的时候。”

    林景墨刚闭上的双眼又忍不住睁开,这女孩儿指的铃音该不会就是洛川的那串银铃吧?他刚才捂得挺严实,不过银铃细碎繁多,偶尔还是有几个碰撞发出脆响,但跟钟声比起来几乎听不见。

    女孩儿看钢琴师满脸茫然,起身跑出去把钟的指针往回调。没两秒工夫,下午三点的钟声又再次响起。

    她仔细地听了一阵,又满脸失望地回到琴房。“没有了,我还以为是钟里面发出来的。”

    钢琴师笑道:“也许,是你的灵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声音。”

    女孩儿看着他,钢琴师继续说道:“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总是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声音。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疯了,后来教我钢琴的老师说他也经常会听见,可等他想仔细听的时候,那声音却又没了。

    我想,这应该就是灵感。如果能把这些声音记录下来并写成曲谱,那便是属于你独有的曲子。”

    女孩儿似懂非懂,手指放在钢琴上敲着琴键,试图找到一个与刚才听到的铃音相似的音符。

    林景墨坐直了,他拉过跟洛川捆绑的那只手,跟着女孩弹奏的音符抖了两下。

    果然,琴声戛然而止,女孩儿满脸兴奋地站起身,目光紧盯着钢琴师说道:“真的是灵感,我又听见了!”她把手指向坐在沙发上的林景墨,“很轻,可我觉得,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林景墨拨动银铃的手被洛川握住,眼神责备让他不要乱动。

    女孩儿赶紧拿出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没多久便写出了一首并不完整又断断续续地琴谱。

    钢琴师有些惊叹于女孩儿的天赋,跟着琴谱弹了一遍后好似为他那没写完的半首歌找到了灵感。

    他把女孩儿的曲谱与自己的曲谱掺杂打乱,随后手指拨动钢琴弹奏了一曲完整的曲目。

    琴音流转翻腾,时而形似温和的小溪,像一道催眠曲;时而壮如江海,抨击人心。明明是两种极端的曲谱,却在钢琴师的弹奏下完美地融合成一首动人心弦的曲子。

    他为女孩儿让出了半边琴键,示意女孩儿用她刚才自己写的曲子弹奏,与他来一首四手联弹。

    而另一边的林景墨却是脊背僵直,头皮发麻。这首钢琴曲很完整,不像后来听到的那般断断续续,女孩儿弹奏的部分也正是后来鬼孩子在厕所里哼唱的那一段。

    怎么回事?这难道不是阴司吗?为什么女孩儿曲谱的灵感是来自于他跟洛川的银铃?为什么后来发生的事情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成了前因?!!

    林景墨腾地一下站起身,他想开口问问却又碍于洛川叮嘱得不要开口。他看向洛川,心里一万个为什么却也只能两眼睛干瞪着。

    阴司是过去式,他的存在是未来式。未来的他得知已发生的事情,在回到过去后却又因为他的出现完成了未来已发生的事?

    阴司……助眠精油……那个有关洛川跟渡玄的过去……

    难道!让他回到过去感受渡玄所感受的不是因为助眠精油,而是因为洛川?他越想心跳变得越快,所以那些用过精油的人只能看不能操控,只有他可以自由行动,只有他可以随心所欲!?

    他看着洛川,洛川也看着他。只是洛川的眼神显得茫然,好似并不担心他会这么胡乱猜想。

    他的脑子里回荡起玄光对他说过的话,“洛川的手里拿着哥哥的命跟姻缘,这个人打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他只是想要你身上的那半身神力。”

    他深吸口气,不对,玄光说的都是假的。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洛川绝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那种人。

    阴司只是阴司,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过去影像,就算没有他的出现,这首曲子还是会因为其他种种原因而存在。

    再者,阴司里不能说名字。他的那个真实梦境里都说了无数个名字了,可没像阴司公寓那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弹琴的两人。牵着洛川的手十指紧扣,他相信洛川,即便是死了,他也永远相信这个人。

    第78章 第五道请愿(三)

    那么阴司究竟是什么?只是一个过去还是他真的回到了过去?他有那么半刻甚至想作死得说个名字试试,毕竟这回两人进来与上一次大不相同。

    “你叫什么名字?”

    林景墨本想实验的心思被这一句问话打断。钢琴师被女孩儿问得一愣,随后笑道:“火焰。”

    女孩儿笑了一阵,“火焰?好奇怪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钢琴师愣了愣,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拿过笔,在女孩儿写的琴谱上把自己创作的那部分补上,边写边道:“很奇怪吗?”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儿的。”刚说完,她的目光便转到了想从门缝下溜出去的吱吱身上,急道:“吱吱,回来,你不能在乱跑了。要是让爸爸知道了,一定会把你扔掉的。”

    说罢,急忙跑到门边把吱吱抓回手里。

    钢琴师看得有趣,不禁问道:“既然怕它乱跑,找个笼子装起来不就好了?”

    女孩儿眼神落幕,随后低喃道:“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是会死的,人也一样。”她叹了口气,目光穿过边上的落地窗看向城堡里的花园。

    “这座城堡就是个笼子,我这一生都只能待在这里。”

    虽然女孩儿讲得情真意切,但在钢琴师看来,一个小孩儿说这种话实在有点儿跟年龄不符。

    不过钢琴师没有应答,因为事实确实如此。他收起心思,对女孩儿说道:“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女孩儿点点头,“出门左拐,走廊尽头就是。”

    “谢谢。”

    钢琴师短暂地离开后,女孩儿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弹奏着刚才曲子里的音符。不多时便听到门外保姆着急的声音,“先生,您怎么去楼上了?那里您不能去。”

    说话间,钢琴师推门进来,他冲保姆礼貌笑道:“抱歉,一楼的厕所水箱坏了,所以我借用了一下楼上的。”

    保姆还要说什么,女孩儿忙制止道:“没关系,楼上也能用。”

    钢琴师点头微笑,转而从琴谱上撕下一页空白的纸张,随手折了一架纸飞机。无视保姆的存在对女孩儿说道:“我也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去不了,所以很多时候就会像这样折一架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