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回头对他笑道:“我便是这部族中最初族长的儿子,只是时间相隔太久,我已经记不清部族原本的模样了。”

    他灼烧杂草,带着林景墨走向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火神庙。

    “除我之外,之后每一代更替的族长名字都是由我取的。后来部族改成了村落,族长也改叫了村长。”

    他知道原梁的气数,也知道渡玄是这个部族首领里的最后一代子嗣,所以他才将自己的刀名赐予了这个孩子。

    只是没想到给了刀名后,他的过度关注会造成如此多的牵绊。

    林景墨一路无言地跟着洛川走到已经不能被称作庙的火神庙里。

    他早该猜到的,一个被放在外围的村落怎么会被陛下选中打造兵器,原是因为这里本是神兵出世的地方。

    难怪会传言火蟒村有神兵。只不过这把神兵早出现在百年前,名叫渡玄,是火神洛川的随身之物。

    他看了眼自己别在腰间的刀。而如今这把神兵给了他,还因为与凶兽的一场厮杀断了刀刃。

    洛川矮身轻敲地面,碰到其中一块敲打声音不同的地砖时陡然抬手砸下一拳。火星四溅,砖块碎裂,地底居然冒出了一阵灼人的热气。

    林景墨虽有渡玄的记忆也曾被交代过保护兵器库的钥匙,但说来惭愧,除了钥匙外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兵器库在哪儿。

    这地方历代火蟒村有传言但从没有人真的进去过,只有继承了村长的位置才会被告知。而当时惨遭杀害情况太过紧急,他爷爷没来得及说就撒手人寰了。

    他父亲也只是草草交代了几句,而后把钥匙缝在了他的心口。原不想这牺牲掉全村人性命的兵器库居然就在火神庙的底下!

    洛川打开地砖又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说道:“先进去,底下有神火护着,即便他们来了也能阻挡一阵。”

    林景墨应了声,单手一撑跳了下去。

    兵器库里热的骇人,空间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大。四周的墙壁皆是黑色的岩石,有点像硬化后的岩浆。

    中间立着一片铸造兵器的神火台,里面插着几十把与渡玄刀样貌差不多的断刀。

    铸刀的神火也不知道烧了多少个年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竟是从未熄灭。

    神火台地边上有一方熔炉以及敲打兵器的台子,就连一些铸兵器的工具都还保持着原貌。

    如果不是因为亲眼所见,他甚至以为这地方只是刚刚出去了个人,很快又会在回来。

    洛川跟着下来后便封住了入口,他看了眼林景墨,解释道:“这曾是我铸刀的地方,这里的神火威力不小,至少能抵挡一阵。”

    林景墨苦笑,再怎么抵挡一阵也终是会被打破。他猜到了自己会死,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确信把入口堵死后,洛川几个踏步过来,而后一把将林景墨抱进怀里。他改了一直以来的为师称呼,对林景墨说着平辈的语气。

    他说:“渡玄,我跟你定个来生之约,今生不能相守来生再续前缘。”

    林景墨心口鼓胀着,他道:“一定,我们来生必续前缘。”

    入口之外响起了雷鸣,要惩戒他们的众神已然在外。入口处被劈了一道雷刑,坚硬的岩石即便带有神火的威力也瞬间出现了裂纹。

    照这个趋势下去,这所谓的抵挡一阵也不过是寥寥几下罢了。一旦被抓获,不只是他洛川也会同罪。

    天罚一下魂飞魄散,他不敢拿未来的洛川打赌此刻的不会死。

    他抱紧洛川,侧头在这人的唇上亲了一下,随后趁其不备猛地往这人胸口推了一掌。

    洛川踉跄着后退几步,脊背撞在岩壁上脸色发白。

    “渡玄!你做什么!”

    林景墨右手凝聚火焰,将洛川手脚捆缚在岩壁上。这个人如今神力衰弱的就跟在苦岩寺第一次碰到时一样,眼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破了他的束缚。

    他摘下了手腕上洛川给他戴着的姻缘绳,转而将其戴在了洛川的右手手腕上。他记得,后世遇到的洛川就是戴在了这个位置。

    “渡玄!!”洛川浑身肌肉紧绷,他试图挣脱束缚却是无法反抗。

    入口处的岩石又裂了几道,林景墨知道他两能说话的时间所剩不多,于是道:“洛川,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匪夷所思或者无法相信,但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渡玄,你先放开我,我能护着你,我有办法能保护你!”

    “你没有。”林景墨说话时目光一直紧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他道:“你的方法,无非就是牺牲自己保全我,我早就猜到了。”

    洛川带他来这个地方时他就已经想到了。代替他受罪代替他承担后果,最后在把罪魁祸首的罪名揽下牺牲自己。

    他抬手搓了把脸,“洛川,我不确定这么说是不是真的,因为很多时候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究竟哪一个世界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在很多年的未来,也可能是我的来世。我有一个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我叫林景墨,遇到你的时候是在一座名为苦岩寺的庙里。

    那一年我正好24岁,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作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眶一直酸胀着,“苦岩寺被建在了你坐化的十里坡,庙里有个叫清法的主持。当然,他现在还不过是个孩子,你见过的。”

    洛川的双眸中也逐渐蒙上了水雾,“渡玄……”

    “在林景墨的世界里,我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一场梦。可这场梦实在太过真实,我已经不敢确定究竟是梦还是真的回到了这个时代。

    我有渡玄的所有记忆,我觉得自己就是渡玄,可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人。”

    林景墨顿了顿,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难看,“我知道这么说你一定很难相信,毕竟换作是我也会觉得不真实……”

    洛川双拳紧握,他赤红着一双眼哑声道:“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我知道你来自未来,我知道的!”

    林景墨笑了一阵,他知道洛川只是在安慰他。他深吸一口,拔出那柄断裂的渡玄刀飞转着插进神火台中,而后几个踏步走到台子边缘。

    洛川呼吸一窒,厉声道:“渡玄!你要做什么!下来!!”

    林景墨从怀里摸出那根轩鹿给他的红绳,不过他手艺不好,不能像洛川那样把红绳编织得那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