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秦绾宁走后,他就没有钓上一条鱼。

    他看着水桶里游得欢快的鱼儿,心里的思念疯狂般生长,藏也藏不住,压也不压住。

    心里无端慌了起来,他看向平静的湖面,寂寞带来的不知所措,几乎将他压垮。

    他看了一眼凉亭里的明华,锦衣华服,再想起大周江山、皇位,心里没有丝毫满足。

    心里空荡荡,如同偌大的湖泊,空寂无边。

    仆人将福宁郡主的小衣送来,他看了一眼就拿了过来,密实的针脚让他更加羡慕了。

    天空忽地闪过一道惊雷,夏日惊雷是常有的事情,他捏着小衣,想起窗口下做针线的秦绾宁。

    原来刁蛮任性的小姑娘,有朝一日,也会这么沉静从容。

    她在慢慢变好,也不会再爱他了。

    不爱他了……萧宴猛地感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他站直身子,看向送衣裳的仆人。倘若绾绾在宫里,依旧爱他,是不是会有另外一番景象了。

    明华见皇帝久久不出声,下意识唤一句:“陛下?”

    萧宴回身,将衣裳还给明华,抬脚就走。

    第82章 八十二 [vip]

    秦绾宁就在道观, 离长安不远,萧宴出宫无数次,又在城门口止步脚步, 近人情怯。

    每回深夜之际, 他都在想, 若是见面,他该说些什么, 做些什么。

    从年少到夫妻,他是爱的。

    她离开, 依旧占着皇后的名分,让他再也找不到借口了。她愿意守着虚妄的名分在道观里生活, 也不愿面对他。

    这刻,他感受到了秦绾宁的厌恶,爱一个人简单,恨一个人也很简单。

    他有些明白,又不明白,走出长公主府, 他漫步走在街坊间, 人间烟火气息浓郁,看向百姓、看向林立的店铺, 心里忽而活跃起来。

    秦绾宁要的不是皇后的尊位,他苦笑几声,除了皇后之位,他拿不出什么来送她了。

    回到宫里后, 周相来见, 商议要事, 并送上一份奏疏, 凌王要娶王妃了。

    萧宴笑了,似是听到了趣事,“凌王的王妃是何模样?”

    周卫哭丧着一张脸,回道:“臣不知晓。”

    有时间询问弟媳的模样,还不如商量如何接回皇后娘娘,真是要事不急,急屁事。

    萧宴好奇,也没有再问。

    周卫献计:“皇后娘娘无事,不如让她亲自去扬州给凌王住持婚事,长嫂如母,也算假话。”

    萧宴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顿时又冷了,道:“周相无事,你自己去。”

    殿内一片寂静,周卫无奈,还吃醋呢,媳妇都没有了,还吃什么醋。

    周卫抬首去看,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脑门上贴了几字:注定孤独。

    他不好意思戳破,索性不去管皇帝的破事,他虚应了几句,退出紫宸殿。

    走在垂龙道上,远远地瞧见了楚羌,周卫身上的血就放跟着沸腾起来,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周卫径直走,就连楚羌朝他揖礼也不理睬。

    楚羌觉得莫名其妙,周相好端端地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陛下骂了?

    他不敢问,自己整理衣袍去见陛下。

    ****

    这年冬日,格外地冷,道观里的炭火不足,秋潭让人去买,发现好炭都是送入宫里的,外面也买不到。

    她回禀皇后,皇后只应了一声,再无二话,显然是不在意的。

    秋潭不敢再说,使人回宫去讨要,想到皇后惯来身子好,冷些也无妨。

    炭火还没讨要回来,山间就落雪了,纷纷扬扬,犹如鹅毛。

    秦绾宁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屋檐下,伸手去接雪花,叹道:“许久不见雪了。”

    这么大的雪,更是多年未见,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有个好收成。

    今年的雪格外大,下了两日,山路湿滑结冰,山下的人都上不来,秋潭要的炭火也久久不见影子。

    多半是没有。她看着皇后坐在屋内看书,将要说的话吞入肚子里,皇后既然不在意,她就不说了。

    山下送不来炭火,也送不来食材,厨房叫屈,端上来的菜色一日不如一日。

    秋潭有苦叫不出了,道观里的食材一向都是最新鲜的,每隔一日就会有人送上来。

    大雪几日,她们除了米粮外,都看不见新鲜的食材了。

    秦绾宁知晓后,淡淡笑道:“这几日就吃面吧。”

    秋潭欲言又止,默默退了出去。

    又过一日,道观的大门被敲开,是送菜的,众人喜出望外,领先走的男子皱眉。

    不过些许菜罢了,怎地就高兴成这样。

    秋潭闻讯赶来,见到萧宴的后,喜极而泣,忙跪下叩首:“奴婢见过陛下。”

    萧宴摆摆手,顺着台阶看向上面的女子,雪景下的女子,一如往常,染了些风雪的冰冷,又多了与世隔离的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