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伤了他的舌尖。

    一半因为愤怒,一半因为吻技不熟练。血腥味迅速弥漫,他却更得寸进尺,动作越发不规矩,将她的毛衣拉下了肩头。裸露的双肩给了他绝好的视觉刺激,冷不防一口咬上。她一时不察,惊起本能反应,一声轻喘。这是盛情邀请,对已经动性的男人来说,理智灰飞烟灭。

    唐辰睿气息不稳:“半个月没有你的消息,我几乎没怎么睡。你现在要我停下来,你也要我停止喜欢你吗?”

    向晚不领情,兜头泼他一盆冷水:“占有一个人,就是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吗?你好厉害啊,唐总监。”

    “……”

    唐辰睿想,再没有一个女孩子可以像她这样,令他既想揍她又想抱她的了。他还在情感世界中流连忘返,她却已早早上了岸,等在出口处,给了他闷头一棍。她就是这么好意思对他下手的一个人。

    “席向晚……”

    他恶狠狠地,将她身上毛衣一把扯了下来。向晚把头一撇,一身骨气。她傲气起来是可以很高傲的,连眼神里都带着对他的齿冷:你除了会欺负未婚妻,还会什么?

    唐辰睿语调一变,温柔如水:“……疼吗?”

    “……”

    向晚一愣。

    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的粗暴对待,等来了这么一句大反转,她接不住这场面,一时尴尬住了,似乎做任何反应都显得十分生硬。

    唐辰睿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和他周旋?他身上有积累了三十年的资本家智慧。

    坏人一边盘算,一边对她狠狠温柔,把温柔当武器:“上次走了,心里好后悔。一直在想,我有没有弄疼你。有一天在酒吧遇见你同事,他告诉我,你之前在机场逮人归案时发生的事。他没讲太多,我也明白,你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他讲完,我已经不想等了,只想见你。”

    趁她没回神,他猛灌迷魂汤:“知道你在这里,就赶紧过来了。你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我怕这一屋子的人惊扰你。把你带回来,这样抱着,感觉才好一点。”

    “……”

    向晚招架不住,被一种不够正派的感觉折磨了起来。

    正派人应该怎样?应该在他抱她时就一把推开,就像那一天他伤害她时那样,同样地对他伤害过去,然后和他划清界限,再具体一点,分手、悔婚、彼此陌路,也不是不可以。

    但她呢?

    她被他抱紧着,丢了斗志,心里一软,几乎要落泪:你怎么才来,我都痛了那么久。

    唐辰睿是任何场合都习惯把话讲得很轻的那种人:无所谓这个、没关系那个。到了她这里,却狠狠地重了起来,要她这个、要她那个。她一面压惊一面感动,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若有似无的:“放开。”

    唐辰睿就算是傻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信一个女孩子嘴里的这两个字。

    “我不要放。”

    他将声音注进她心里:“你那么容易,听了庄小姐几句话,就把我定性成了坏人。都被你骂成那样了,我现在不坏一坏,我好吃亏。”

    “……”

    向晚是一个不会撒娇的人,她以为唐辰睿也不会,这会儿她见识到了才明白,他不会?笑话,他简直不要太会。

    她将他的头扶了扶,面对突然变弱的唐辰睿她总有种横不起来的气馁:“你好好说话啊,不要乱扣帽子。”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那种变弱的气势忽地褪去一大半,低声道:“你以为我真不会难过啊?”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她总觉得他厉害,会败给他。

    他连哄人都讲策略和进退,有三十年人生沉淀下来的深邃和城府,他是一个“完成品”,再没有什么可以商量和改变的了。而她则应了那句话,“人畏高处,路上有惊慌”,她对他的不适大概就来自于此。

    向晚淡淡问他:“那一天,你为什么不解释?庄雨丰说出唐盛的时候,你就应该猜得到,是你爸爸在背后做了主,插手了我们的公事,将我与她替换,让她出了任务。虽然后来庄雨丰负伤是意外,但前后关联唐盛总不能说毫无关系。这不是什么好事,你为什么要一力承担,让我讨厌你呢。”

    他摸了摸她的脸:“让你讨厌我,也总比让你讨厌我爸爸、讨厌整个唐家来得好。”

    向晚看着他。

    唐辰睿笑了下,稍稍直起身体:“没错,我先前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庄小姐在说的时候,我也是懵的。但她说完,咬定是唐盛的意思,我就明白了,是我爸爸做的。他是有意的还是善意的,我不清楚,但我明白,不管是哪一种,对庄小姐来说都一样,没差的。对你来说,也一样。如果你讨厌了我爸爸,讨厌了唐盛,我怎么办。那时我就想,与其这样,不如让你讨厌我,反正我已经够被你讨厌的了,再多一点也没关系,我会来哄、会来骗、会来抢,你再讨厌我也赶不走我的,我会一点点将你拉回来。”

    “……”

    前面听着还像人话,后面怎么听怎么鬼话连篇。

    向晚无语:“你也知道你已经够被我讨厌的了啊?”

    他耸耸肩,一脸破罐破摔的潇洒:“有席向桓在,我总不会是你心里最喜欢的那个。”

    “……”

    这家伙,好讨厌。自我解嘲的一句话,也能让她心生不忍。

    她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以后,不准你这样说,”她有些反感:“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想着别人。我哥是我哥,你是你。我跟你之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说出最后那一句,她非常别扭,姿态是一半靠近、一半撤离。等她说完,也没从他唇边放下手,最后才察觉,慌忙撤回手,被他一把握住。

    唐辰睿笑了,非常非常满足。

    他低下头去吻她。

    向晚打他:“我刚说了不讨厌你你就要让人重新讨厌。”

    “无所谓,”他告诉她:“你讲这些,对我来说,够了。”

    “……”

    他想,如果爱人之间血淋淋的一次次冲突,能换来最后这一句真心话,那么他也值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一个人独自喜欢着另一个人,是很辛苦的。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每当他将她抱紧而她心里最喜欢的另有他人时,他就明白,感情这回事和死亡、毁灭一样,古老而又没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