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车这附近,这个时间绝大多数商铺都关门了。

    雷声断断续续不肯停歇,陈斯新站在公交车站点的休息处努力忍着自己的火气。

    “来,说一说,什么叫备胎。”

    “嗯?”肖肖不太确定陈斯新的意思,“就男朋友,女朋友,额……”

    陈斯新不知道肖肖怎么会想偏成这样,他眼睛一瞪。

    “备用轮胎。”肖肖迅速低下了头,“有事的时候应急用的。”

    “还知道是备用轮胎?”陈斯新抱着双臂极为无奈地埋怨道,“那备用轮胎怎么是坏的!”

    陈斯新此刻困意全无。他冒着雨去看肖肖为什么半天没上车,肖肖说车胎扎漏了需要换胎。没想到两人把备胎从车里弄出来马上要换了,肖肖一拍脑袋说他这个备胎也是坏的。

    “这不是城北修路呢吗,小石子儿把胎扎了。我急着去机场接你,就没先去修。”

    “你几点出的门?”

    “别问。”肖肖顿了顿,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问就是闹肚子了。”

    说完,像是肚子还在痛一样。肖肖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了公交车站这里唯一一张长凳上。

    “……”

    陈斯新很难说明,这一趟月城之行对他来讲是多么糟糕。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到了夜里空气逐渐泛凉,刚才那碗面带来的热度已经消失殆尽,而且最后一班公交的时间早就过去。陈斯新环顾四周,整条街开门亮灯的一共才两家店。

    不过对他而言只有一个选择。

    “那边,有个甜品店。”陈斯新从兜里掏出几张一百的,递出去,”随便去买点什么。”

    “新哥,你饿了啊!”

    陈斯新翻了个白眼:“晚上吃多了,想找个地方上厕所。”

    一阵风不客气地吹过,陈斯新甚至能感觉到衣服下面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少废话,快去。买完了赶紧替我问问。”

    即便他这样说,肖肖却是坐在那里没有动。

    大男孩儿羞涩起来格外腼腆:“新哥,反正是你想上厕所,那你能不能自己去啊?”

    鞋里进了些雨水,踩起来潮而湿。不希望鞋子更湿,陈斯新瞥了眼肖肖那双已经趟过无数水坑的凉拖,有些不耐烦:“怎么?”

    尴尬地揪了揪自己的短裤,肖肖苦着脸。

    “我刚才没注意,这个凳子上有雨水。”

    “我裤子全湿了。”

    陈斯新一口气闷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转过身去走向那家甜品店。

    似乎这条路的下水道堵了,车行道和人行路之间被水没过,根本看不出界限。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辨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他和肖肖实际上已经有两年没有真正见到面。所以肖肖并不知道,在这两年里,他的视力急速降低,已经快到没有眼镜寸步难行的地步。

    尤其到了晚上。

    而他向来不怎么离身的眼镜,在来月城的途中,被他不慎遗失。

    原本下飞机就想和肖肖说这件事,先找家眼镜店随便买一副将就用着再去吃饭。哪知道肖肖那个空空的胃上来先跟他打了个招呼,随后带他吃饭的地方又离市区那么远。

    陈斯新小心翼翼地挑了半天路,还是一脚踩在水坑里。淤积的雨水瞬间灌进他的运动鞋,甚至浸湿了他一大截牛仔裤。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反正鞋都湿透了,陈斯新不再看路。忍着冷,趟着积水径直走向那家甜品店。

    眼看只剩五六米就走到了,突然间甜品店的灯就暗了下去。很快,从甜品店里出来一个女孩子,手腕上挂着一塑料袋的什么东西,动作娴熟的关门落锁。

    “等等!”

    陈斯新的忽然出现,吓了辛亚一跳。

    辛亚戒备地迅速拿出手机,打开通话界面以便随时能把电话拨出去。

    “关门了关门了。”辛亚急促地说道。

    陈斯新凑上前一步:“美女,行个方便。我肚子痛,想借用下卫生间。”

    辛亚非常犹豫。她已经认出,面前的男人之前在面馆遇见过。就坐在她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抽着烟。

    但是值此深夜,偶然的重遇莫名地蹊跷。

    她开始怀疑对方是否早在面馆就盯上了她,并尾随她至此。

    “对不起先生,我已经下班了。你另找别处吧。”

    “别处?”陈斯新瞧了眼如今唯一亮灯的街对面那家酒吧。

    “我怕被人误会。”

    辛亚默了默。看来对方也知道,对面那家是什么样的酒吧。

    “我还有急事,先生你另想办法吧。”说完,辛亚从袋子里抽出一把折叠伞,扬长而去。

    陈斯新望着辛亚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们刚才在面馆见过。可这么说,值此深夜,会不会让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