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鸣谦总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为了不打扰江浮清睡觉,那次分房之后,便也一直各睡各的,江浮清倒也有点害怕商鸣谦突然切换人格,那他连个逃跑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因此也没有提出。

    此后便是商鸣谦回到了书房,江浮清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江浮清在床上打了一个滚,拿出放在枕头下面的小册子,小册子上记录了商鸣谦两个人格转换的契机还有间隔时间,以及不同人格下的爱好等等,活脱脱一本《病历》。最近他又沉迷医学,回忆起了此前的一些基本医学常识,结合这个世界的医学研究了一下,期待有一日能帮商鸣谦恢复健康。

    他最近也认识了许多草药,他本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自然记得牢靠,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感叹于他说不定当初不应该学考古,而应该学医药。

    江浮清辗转反侧,半梦半醒,最后抱着那小册子睡着了,手上还握着当初商鸣谦送他的那个血红珠子。

    商鸣谦习惯于打坐休息,转眼已是天光乍亮。

    商鸣谦上午一般会到不器阁去,看看家族弟子们的修行进程,长老也有些事宜需要汇报,方便一起处理,因此上午一般不在家中,江浮清也已经有了习惯,上午也不会去找他。

    又是寻常的一天。

    商鸣谦返程之时,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周围还有几个弟子同他一同返回祖宅,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异常。等几个人转过一处巷子,眼前一片开阔,柳色青青,溪水潺潺,本是一处生机盎然之景,却全无鸟鸣虫声,不太对劲。

    稍后,又听见一突兀的小儿哭声从不远处传来。几个弟子环顾四周,放出神识探查,却也没有锁定那哭声的位置,只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由远及近,尖锐又刺耳。

    商鸣谦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捡起地上的一片羽毛,那羽毛总体为灰,其上带了一些褐色的斑纹,其中有淡淡水气,不同寻常。

    “蛊雕……”

    他蹙起眉头,忽然间狂风卷地而起,一只大鸟如离弦之箭一般从高空俯冲下来,带起一阵罡风,衣衫猎猎作响,纷飞不止。几个弟子就地一滚,被立即四散分离开来。商鸣谦只手支起一道屏障,屏障向着四面八方迅速延展,将百步之内团团笼罩。

    几个弟子得已喘息,连忙围拢过来,看见眼前的庞然大物,惊骇万分。只见那怪鸟足有两丈高,形似雕,头上长着锐利犄角,张开嘴发出婴儿哭声,口中尖牙遍布,似乎还沾染着血迹。

    “尊座,那……那是?”

    “那不会是蛊雕吧?”那弟子口中带了些许哭腔,害怕得剑也拿不稳。

    蛊雕喜食人,食血而更猛烈,几个弟子方寸大乱,只拿着剑挥砍着。商鸣谦冷静自持,环顾四周,这几个弟子不过顺路跟他回本家,修行尚浅,对付此等凶兽只怕凶多吉少,想罢,对几个弟子道:“你们自行回去。此物交由我处理。”

    “家主……”一弟子迟疑道。

    “万不可留您一个人……”一弟子说。

    ……

    商鸣谦心知此番对敌,恐怕要受伤,一受伤便又有犯病的可能,这几个弟子在场,反而不好。因此心念一动,左手手掌在剑刃上划过,一连串血珠飞洒而出,血腥之气铺天盖地朝着蛊雕奔涌而去。

    蛊雕立刻放弃了对付其余弟子,朝着商鸣谦扑来,商鸣谦御风而行,引着蛊雕朝着不远处的旬空谷而去。蛊雕贪婪,嗜血而不餍,紧追不舍。

    几个弟子见商鸣谦离去,心中大为震惊,对商鸣谦又加深了几分敬意。一时无法,只好返回府中,向商岳山等人汇报。商岳山听完,却让他们安心,倒是尊座修为高深,区区一只蛊雕,不应在话下。

    见他如此,几个弟子也不敢再多说。

    但商鸣谦的情形并不太好,那蛊雕似乎被人下了咒术,不依不饶,不死不休,与商鸣谦死磕。商鸣谦身体未愈,一时与它僵持不下,数道雷电劈下,竟也只伤了它皮毛,蹙起眉头,有几分焦躁。

    第三十五章 被谁囚禁

    日薄西山,余辉收敛,商鸣谦与蛊雕大战,不甚被他啄伤了肩膀,血水汩汩流下,眸中红光一闪而过,心念滋生,咬紧齿关方能保持清醒,手中剑一横,往空中一抛,双手结印,拂衣剑光芒大盛,霎时爆发出一阵凌厉紫白光芒,万千剑雨如风浪一般朝着蛊雕穿打而过。

    蛊雕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声,随后万剑化一,如一柄光柱矗立在天地之间,随后当头劈下,蛊雕霎时四分五裂,烟消云散,已化为齑粉血沫。

    漫天红雨飘摇,带着浓重的血腥之气,霎时间方圆十里都被覆盖上了点点红霜,如繁花灼灼,黄泉彼岸之绝境。

    商鸣谦一手将剑插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身体微微发起抖来,虎口已然开裂,在剑柄山留下一排湿漉漉的血迹,血迹顺着剑脊缓缓留下,落入黑土。

    商鸣谦心念四起,心道不好,眸中红光乍现,连忙提剑走入不远处的法阵中。之所以将蛊雕引这里来击杀,还有一个原因,他早就知道自己重伤失去意识,会干出伤害别人的事情,于是早早在此处布置了一个阵法,阵法打开的窍门只有当前清醒状态下的自己知道,如此便可以阻止自己为非作恶了。

    商鸣谦单纯的以为自己失忆期间是在发疯,因此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

    他走入阵法之中,又将自己的双手双脚用玄铁打造的镣铐锁上,本想把钥匙放入匣子中妥善保存,等自己清醒的时候开启封印匣子的小阵法,便可以安然无恙。但是事发突然,他刚刚替自己锁上镣铐,便觉一阵气血翻涌,恶念催生,一瞬间便占据了他的心神,万般无奈之下,拼了最后一丝神智,将钥匙扔到远处石头下,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

    江浮清在屋子里呆了一天,也没有见到商鸣谦回来,从前从没有这样的情况,商鸣谦作事很有条理,一日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且必然会向江浮清报备,此时必定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于是江浮清拉着管家询问,管家说商鸣谦独自对付蛊雕去了。江浮清也不知蛊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去商鸣谦的书房,发现了一本博物志,上面说蛊雕是吃人的凶兽,会飞,凶恶异常,一时有几分担心。

    但同时又想,商鸣谦武力值也很高,大概是安然无恙,于是又强自镇定下来。这般不安的又等了一日,还是未能等到商鸣谦返回,偶尔听到几个出入家中的弟子谈论说要不要加派人手去寻找商鸣谦,却都被商岳山以家主自有打算为由而挡了下来。

    此刻江浮清才发觉出些许不对,这管家竟一点也不担心商鸣谦的安危?

    有商岳山在这里阻挠,其余弟子也是有心无力,亦不知商鸣谦去了何处,就算要找,也是大海捞针,难当大用。

    江浮清虽无力,但也不想坐等,若是商鸣谦出了什么纰漏,以那管家的态度,他在这里也定然呆不了多久,不如外出谋生,也能寻找商鸣谦一二。何况上次已然将这附近的地理环境摸熟了,又有了雀啄剑和金钱傍身,小心行事,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这般想着,便打算离开商府,只是又在门口被拦住了:家主交代不许你出门。

    江浮清咬牙切齿,无论如何也出不去,料想这家里也没有人肯帮他,于是又想起了白初霁,白初霁博学多才,经验老道,又同商鸣谦熟识,还曾经互许鸳盟,应当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吧?

    于是江浮清思来想去,也着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因此又去了后山寻找白初霁。他已然去过后山多回,已经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白初霁。

    此时的白初霁穿着一身白衣,就恍然如当初商鸣谦所穿的一样,气质卓然,正在石桌处斟茶,似乎是料到江浮清要去找他。江浮清走过去,将这事情开门见山地说了一遍,随后又说:“你能随我一道出去找他吗?”

    白初霁倒是奇怪起来,笑着问:“你不是说他打你吗?为何现在又如此担心他?”

    那是红色的那个疯批干的呀,白色的那个一直对我很好。

    江浮清也要被搞精分了,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件事回头再说。”

    白初霁了然一笑,随后又摇头,说:“只是我被禁在此地,无法离开,只怕是不能随你一道了。”

    他说他在守禁地,却没想到他竟也是被禁地禁锢的一部分,不能离开禁地半步,此时江浮清才看到了他左手手腕上,袖子半掩处有一个血红的镯子,那镯子紧贴着肉,并不能取下来,其上流淌着银色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