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浮清一笑,肩膀也耸动起来,软倒在枕头上,说:“一开始是,后来就是为了你了。”

    商鸣谦看见他笑,也禁不住微笑起来,问:“你不害怕?”

    江浮清点头,随后又摇头,说:“也不尽然。你变成红色的时候可太疯了。”

    被单在商鸣谦的手下险些被拧成麻花,紧张地望着江浮清。

    江浮清却说:“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商鸣谦心知他故意说这种话来安慰他,曾偷听江浮清讲过,红色的那个曾经百般地折磨他,差点把他掐死。而且若不是他变作了红色,江浮清也根本不会被他标记,和他绑定在一起,成为他的鼎炉。他虽然想要尽力弥补,但却不能改变事实。

    江浮清看他似乎陷入混乱的思绪中,连忙打断他,将他捞出来,问:“你知道你这种情况叫什么吗?”

    商鸣谦摇头,翻遍古籍,也只得了“离魂症”几个字。

    江浮清摇头,说:“离魂症太笼统了。你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多重人格。目前只发现你有两个人格,就是现在的你,和那个红色的。”

    “人格?”商鸣谦思索着。

    “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在能力、气质、性格、需要、动机、兴趣、理想、价值观和体质等方面的整合。一般人的人格都是稳定的,具有连续性的自我。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你的人格不稳定。”江浮清说。

    商鸣谦见他条理清晰,言之凿凿,便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江浮清一笑,“我不是告诉我你我来自远方吗?在我的家乡,你这种情况虽然很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很多学者为此著书立传,我又恰爱看些杂书。”

    商鸣谦能理解一部分,随后点点头,又听江浮清解释道:“我以往不过是读来消遣,哪里知道会碰上你。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呢。后来细一琢磨,觉得你真是多重人格无疑了。”说罢江浮清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商鸣谦。

    商鸣谦接过他那本小册子,发现上面巨细无遗地记录了自己人格交替的契机和时间,以及人格之间的种种区别,细致到不同的人格有什么说话语气和措辞,简直比他自己还了解自己,更是惊讶万分。

    他一边看,江浮清一边解说,慢悠悠地道:“你的自称一般是谦称,会称呼自己为‘在下’‘敝人’之类的。偶尔会自称‘本座’,大多数是在你生气的情况下。而那个红色的,根本不会有谦称和敬称,一般都自称为‘本尊’,除非他憋着什么坏水。”

    第七十五章 不行,我得补回来

    江浮清如数家珍,将他的种种细节条条罗列,又叫商鸣谦把桌子上的茶水递给他。商鸣谦虚空一抓,那碗茶水就飘了过来,稳当地落进了江浮清的手心儿里。江浮清猛灌了一口茶水,又把茶水递给了商鸣谦,商鸣谦会意,又抬手将茶杯送回了桌子上。

    江浮清接着说:“比如刚才的事。若是换了那个红色的,一定会说‘你废物呀,自己去喝,懒得伺候’或者说‘帮你端茶我有什么好处?’。不不不,我想多了,他不让我去给他添茶就不错了。”

    商鸣谦微微一笑,甚少看他说得眉飞色舞,十分可爱,也起了逗弄的心思。忽然神色一凛,戏谑一笑,将书册按在床框上,倾身过去,挑眉道:“谁允许你在背后说本尊坏话的?”

    江浮清吓得一抖,也没来得及细看,连忙往床角缩了缩,用被子蒙住脑袋,鸵鸟似地捂了一会儿,才听见商鸣谦的轻笑,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了脑袋,观察了他一阵,才大着胆子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脑门的冷汗,埋怨道:“你不要吓我呀。”

    果然这俩人格越来越鬼了,红色的那个假装白色来骗取同情,白色的这个又假装红色来吓唬他。他这颗脆弱的心,迟早要被吓停。

    “有这么可怕吗?”商鸣谦温柔一笑。

    江浮清哆嗦着点了点头,表示可怕极了,简直就是魔鬼本鬼。

    江浮清镇定了一会儿,又在商鸣谦的肩膀上戳了戳,确信是温柔白色无疑,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症状的?”

    商鸣谦回忆了一阵,说:“想不起来。我经常失忆。”

    江浮清双手一合,点头,“这就对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失忆症状的?”

    商鸣谦静静回想了一阵,说:“很久远了,记忆也十分琐碎。似乎在我接任家主期间,就有失忆的症状。”

    江浮清追问,“那你记得你是怎么当上家主的吗?”

    商鸣谦又细细思索起来,说:“我记得有一个祭坛,祭坛上灌满了鲜血,那血的味道很臭,闻起来非常刺鼻。我身边躺着无数具尸体,看穿着都是商家的长老弟子。我茫然地站在尸山血海中,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过了一会儿,有一个长老带着剩余的弟子从远处赶来,直接跪倒在了我的面前,奉我为新任家主。

    “我实在手足无措,于是便半推半就,接过了象征商家至高无上的刻有家徽的家主权戒。这个戒指据说是第一任家主的头骨所拼接打造,上面刻有阵法,但凡商家血脉,都要听任差遣。而且骨戒会自己认主。它便认了我为主,戴在我的手上直至今日。”

    说罢,商鸣谦伸出了左手,那枚戒指就戴在他的左手大拇指上,以前江浮清看他戴过,以为是什么普通饰品,没成想还有这般的来历。商鸣谦不是主角,虽然是主角的师父,但是并没有过多的笔墨描写他。他的过往也只是零星半点,江浮清也无法从书中窥得全貌。他来得太早了,估计这个时候的主角,都还没有出生吧。

    那骨头做的宝戒看上去精致非凡,上面的骨头不知道经过了怎样的加工,倒现在几千年过去,雪白如新,隐隐能够看到里面闪烁着宝石的光芒,似乎勾魂摄魄一般。商鸣谦却不怎么在意,甚至把它取了下来,递给江浮清慢慢看。

    江浮清心知此物干系重大,连忙帮他戴了回去,“你自己好好保管吧。丢了别来找我。”

    商鸣谦微微一笑,说:“戒指贵重,但不及你。”

    江浮清心尖发颤,与商鸣谦对视了良久,随后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他眼里有星辰大海。

    江浮清拍了拍心口,别过头去,假咳了一声,又转过头来,问:“后来呢?”

    商鸣谦叹息一声,说:“后来我就当了两百多年的家主。期间失忆过数回,具体多少次,我也记不清了。只是每次我失忆后醒来,就要面临一连串的祸端。要不就说我杀了某派的护法,要么就说我当街毒打了某个富商,要不就说我扬言要一统修真界什么的。每次都要解释许久,实在调解不了的,只好下了狠手。”

    是红色那个没错了。

    商鸣谦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十分头痛,不过好在没有出什么大纰漏,还能应对,只是长期这般下去,就不知道会不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江浮清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心问:“那有没有人告你调戏良家妇女?”

    商鸣谦苦笑一声,觉得江浮清现在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摇头道:“这却没有。不过偶有不认识的女子来找我,让我给她放烟花,说是我答应过她。”

    “啊这……”红色的那个果然是撩神了,怪不得他调戏起自己来游刃有余,套路多样,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看来在过去的两百多年里没少实践。

    商鸣谦忽然回过味儿来,端详起了江浮清,握住江浮清的手,说:“红色的那个,不会经常这样调戏你吧?”

    江浮清讪讪笑了笑,在心里道:会的,特别会。从言语轻薄到吃干抹净,整套流程熟练得不行。

    他虽然不说话,但商鸣谦也从他闪躲的眼神里猜到了,一时醋意大发,手险些要把床框捏碎,怒火中烧:“他怎么可以这样?!”

    江浮清咽了一口唾沫,心道他这是吃的什么飞醋?都吃到自己头上去了?连忙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劝道:“没事,都是你的身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