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兄长怎么还没回来?”

    “三月雨水多,路上不好走。可能会迟一两天。”

    正说着,顾琛的家书送至。

    顾玖拆开一看,原来长江支流涨水,把官道都给冲断了。寒食节是赶不上的,好在清明节应该能到家。

    北邙山上,古木森森,苍翠如云。

    周平王,汉光武帝,无数埋没在荒草之中的帝王将相,让这青山绿水格外苍凉。

    顾家兄弟祭祖,带着萧衡好像不太对劲。

    但小狼崽的心理创伤十分严重,过度敏感,听说要一个人留在顾府,好长时间都没说一句话。顾玖心一软,就把他带上了。

    顺着绵延起伏的山路,不断向上,千岩万壑都踩在脚下。回首遥望凌云台,已经淹没在洛阳城的千楼万巷之中,变成了一个细长的点。

    各项礼仪,萧衡还没有学全,他稀里糊涂地跟着顾玖,在顾老爷子的墓前拜了三拜,每一拜都额头触地。

    这是孝子专用的祭祖礼仪。

    会这样拜祭顾老爷子的,目前只有顾琛和他的妻子、女儿,还有顾玖。未来可能还要加上顾玖的妻儿。其他的顾家子弟,只拜一下就可以了。

    随行的侍卫和仆从都忍着笑,假装没看见。

    顾玖微微蹙了眉:再不受待见的皇子,也是皇子。顾老爷子受不得这般大礼。

    顾老爷子的墓,一直都有人打理,没什么杂草。

    顾琛看见一块山石嵌在地上,就把石头搬开。谁知这块石头的下边有一大窝虫子,毛毛的,腿特别多,密密麻麻一大片,看起来特别吓人。

    这些虫子仿佛被顾玖吸引,呼啦啦地朝着他爬过来。

    顾玖最怕虫子,一阵头皮发麻,平日里的镇定从容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他惊呼一声,攀住顾琛,像爬树似的,尽量让双脚远离地面。

    顾琛一贯纵容的微笑中带上了三分无奈,把顾玖又举高了一些,声音沉静又温柔:“阿玖,无咎已经在赶虫子了,不会有东西爬过来。”

    第19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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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玖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回头,瞄了一眼。

    但见寒芒一闪,整片地皮陡然翻卷,所有的虫子,都被倒埋在泥土之中。

    烟尘渐渐随风消散,无咎站得像青松一样笔直,正在擦拭他的剑。长剑映着正午的日光,湛湛清光璀璨夺目,剑刃随着无咎那轻柔的拂拭,微微摇曳,犹如一道明灭不定的惊艳光华。

    有个武艺高强、还贴心的侍卫,简直太棒了。

    如果无咎是个女郎,顾玖都想娶他。

    可惜,就算顾玖真是一个断袖,也不敢觊觎无咎,这位冷峻又强大的侍卫统领,比他手中的剑还直。

    看不到虫子,顾玖的三魂七魄终于缓缓地回归原位,发现自己正攀在顾琛的身上,被兄长托得很高。

    虽然,今天应该是顾玖第一次见到顾琛,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极其依赖这个兄长,全心信任,言谈举止不由自主地和兄长亲近,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顾琛生得仪容伟丽、气度矜严,身长八尺四寸,声姿高畅,也是十分罕见的美男子。

    不过,可能是晋人惜弱,更欣赏病态美,硬生生地将第一美男的称号颁发给了风神秀逸的病美人顾玖。

    萧衡心中一阵酸涩,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完全控制不了情绪,恨不得立刻长高长大,代替顾琛,让顾玖攀一攀、抱一抱。

    邙山晚眺,是极佳的风景。被誉为“洛阳八景”之一,一向闻名遐迩。

    顾玖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却一直无缘亲眼看一看,多少都有点遗憾。

    祭祖之后,难得的闲暇时光。顾琛决定,带顾玖去领略一下邙山晚眺的魅力。

    因为主人有可能会来,顾家在北邙山上的庄园,已经提前三天清扫干净,就连被褥都拿出来弹得蓬松,趁阳光正好的时候晒了晒,又用安神香熏过。

    园中的管事还提前了半天,准备好各种食材。

    可惜,这一番心思不一定能派上用场。想结交顾琛的人太多了,有心人发现顾家这座园子里的动静,就知道顾琛要留宿。纷纷送来请帖,邀请顾家兄弟光临寒舍,同赏邙山晚眺。

    说是寒舍,其中颇有几处别具匠心的私家名园,等闲不对外开放。

    顾琛根本不看那些请帖,只问顾玖有没有想去的园子。

    顾玖当然有好奇想去的园子,据说晋国最奢华的私家名园——金谷园,就在邙山。

    和某人用五铢钱垒墙,堆出一条“金沟”的暴发户品味相比。那座美女如云、鸟鸣幽树、鱼戏荷塘,用香料、珍珠、象牙和玛瑙装饰墙壁的金谷园,显然更有看头。

    然而,顾玖拥着又松又软又香的蚕丝被,懒洋洋地睡了一个午觉,就激活了全身的懒骨头,不想下床了……

    于是顾琛推脱了所有的豪华晚宴、山珍海味。陪着顾玖,在自家的庄园中喝着一碗清粥,就着几样别致的山中小菜,共赏夕阳。

    邙山晚眺,有两个时间段最好。

    金乌西坠的时候,万丈霞光笼罩着小山迂回多情的起伏,千古帝王陵上,苍松翠柏全都染了一层余晖,溪水中浮动着金灿灿的、细细碎碎的流光。洛川美景,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