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看到萧衡红透的耳朵尖,再对上他过分灼热的目光。顾玖忽然觉得,他们刚才的对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顾玖轻咳了一声:“我是说推拿。”

    他蜷起长腿,尽量让身体的变化没那么明显。有点尴尬,明明没起什么邪念,这纯属意外。上辈子的生理课老师讲过:那个位置,如果被撩到,只要是个男人,一般都会有反应。

    萧衡起身,郑重地长跪在卧榻边上,深深地凝视着他:“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是碰了就是碰了,我一定会负责。”

    顾玖:“……”

    顾玖漫不经心地说:“我又不是女郎?娶了才能碰,碰了必须娶。阿鸷,赶紧起来,该干嘛干嘛去,别再提这回事。”

    萧衡呆了呆,他有一种直觉——顾玖不会轻易承诺什么,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点也不在意的态度。

    他深呼吸,端详了顾玖片刻,缓缓地说:“我也不是女郎,可是你必须对我负责,你刚才戳到我了,我就是那种碰一下,就要纠缠永生永世的。”

    顾玖茫然无措,他细细回忆了一番,当时急着掀开小狼崽,不确定是不是冒犯到他,好像没有啊?又好像确实触到了什么东西?好吧,其实光顾着掀人,拿衣裳遮羞,完全没注意到别的。

    萧衡:估计玖玖没留意,根本想不起这种细节,就讹他,赖上他了。

    “怎么负责?”

    “给我一个机会,敬重你、珍惜你、怜爱你、陪伴你、保护你。”

    顾玖沉默,穿上木屐,轻袍缓带,慢慢地踱到轩窗前。

    只是片刻时光,对萧衡来说,却漫长得有些可怕。

    顾玖:萧衡是男主,男主!还有后宫三千佳丽等着他去接收。作为一个大权臣,无法想象加入狗血宫斗的日子,请男主爬开,离本人远一点!

    哎,少年人情窦初开,总是这么冲动、冒失。

    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小狼崽,措辞要委婉,尽量不伤人。

    顾玖望着窗外的寂寂飞雪:“陛下无子,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九五至尊。坐拥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也就那么回事。年少时的惊艳,可能是见过的美人还不够多。我们在一起,于你于我,都没有什么好处,还是算了吧。”

    顾玖的毫不在意,是因为曾经沧海、看遍名花、阅尽人间春色?

    萧衡的眼圈红了,他一步步逼近轩窗,伸手撑住栏杆,将顾玖堵在他的双臂之间。

    顾玖回眸,突然有点吃不消这种架势,小狼崽的眼神,好像他是什么绝世负心汉一样,他想要开溜。

    萧衡强势地把顾玖的身子扳转过来,迫使他面朝着他的方向,再也无处可逃,无法回避。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只隔了几寸的距离。呼出的气流缠绕在一起。

    “就算有那么一天,也不会有那些不相干的人,你放心,我只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一对。”

    顾玖疑惑,他是拒绝了小狼崽,没错吧,为什么反而得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第48章 前朝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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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承诺, 有点吸引顾玖。

    这三年,萧衡为他钻研医术、为他披星戴月、无条件地在洛阳、邺城、长安之间来回奔波,支持封地的基建事业……难得闲暇,还会收集各种新奇有趣的小玩意, 博他一笑。

    顾玖扪心自问, 他喜欢、并且习惯这个人待在身边。

    然而, 这种喜欢,尚未达到非卿不可的程度。好像和干儿子差不多, 没有太大的区别。

    关键是,顾玖一直以为:小狼崽对他好,是孩子对老父亲的孝心, 现在告诉他这是因为爱慕?

    顾玖心乱如麻。他对萧衡的关照,虽然不是作假,但也有私心——大权臣想留一条退路。

    他两辈子都是单身青年,却也隐约知道:感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就能长长久久。

    顾玖踌躇了一下,决定说出真实的想法:“谢谢你的喜欢。抱歉,我能做到的负责, 无关风月。我可能不会为你倾心。”

    一般般的负责,养着护着没问题。两情相悦, 就不敢保证了。他不懂爱情,要是懂,也不至于再晃一个月就二十四岁了, 连女郎的手都没有拉过……

    顾玖对美貌女郎的兴趣,明显高于美仪容的男子, 萧衡设想过最绝望的情形——顾玖淡漠地推开他,投来一记冷瞥:抱歉, 我不喜欢男人。

    萧衡:还好,谢天谢地,玖玖只是不肯轻易地许诺。

    被连着委婉地拒绝了两次,萧衡感觉心口蓦然空了一块,隐隐有种类似于碎裂的疼痛。

    与此同时,还有几分庆幸,不管怎么样,只要顾玖愿意“负责”,就有希望。顾玖对他的态度,算得上特殊,比如推拿,如果是徐神医来,顾玖不可能那么放松,也绝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萧衡尽量让神情看起来平静一些:“我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我在意的人,也许不会在意我。我倾慕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得到回应。我的倾心爱慕,本来就和你无关,是我心甘情愿,永远不要觉得抱歉。”

    顾玖忽然心中一软:或许,他可以试着多喜欢阿鸷一些。

    据说,深深的喜欢,就近似于爱。

    顾府正院,顾琛和夫人裴氏并排坐在轩窗下。需要带走的日常生活用品,裴氏收拾了整整三大车,被顾琛缩减成一车。

    别离在即,顾琛紧紧地握住裴氏的手:“瑂儿的亲事,等我回来再定。衣冠里那些臭小子,没一个配得上我们瑂儿。”

    他的手掌十分宽厚,温暖有力,握得裴氏从手上暖到心上,她心中赞同,却故意把眼珠儿一瞪,说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少年郎多少都会有一点缺陷,像夫君那般鸡蛋里挑骨头,瑂儿这辈子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

    顾琛不是一般的挑剔,荀家七郎家世、人品、样貌、仕途俱佳,顾琛却说,荀七郎的眉毛不齐,恐怕不是长寿之相。问题是顾琛根本就不会看相,他就是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故意挑毛病。

    被夫人戳穿了用心,顾琛继续狡辩:“女儿大了,凡事都有主见,她将来嫁个什么样的夫君,都是她自己消受,你替她选择,万一不好呢?”反正顾瑂才十四岁,不急着定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