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青举起酒杯,对着那轮明月吟诵。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张九龄《望月怀远》)

    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听这大嗓门,不需要看都知道是雷浩那家伙。

    苏诗青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肩膀,斜睨着他,什么话都没说。

    雷浩也不气恼,径自在他身旁坐下,笑嘻嘻地看着月亮,问道:“顾眉生,你该不会是在想心上人吧?”

    苏诗青闷了一口酒:“呵,心上人……”

    雷浩仰头让酒缓缓地滑入咽喉,然后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

    苏诗青看向他:“依我看,在想心上人的是你吧?”

    “哈!”雷浩不自然地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

    “全写在脸上了。”

    雷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也流露出不一样的深情。

    “我的这位心上人啊,和我已经相识好多年了,每次我想要接近他时,他总能用简短的几句话将我拒之门外,真的是再无情不过了。可偏偏那温柔的神情、语调、一丝不苟的态度……甚至每一个举动都让我痴迷不已,总之……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待在他的身边。”

    雷浩的话勾起了苏诗青的好奇心,没想到他也有单相思的一天。不过看他这幅模样,倒和自己有些同病相怜呢。

    苏诗青给他倒了一杯酒,缓缓说道:“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其左右,已是莫大的恩惠了,随缘好过强求,相遇即是馈赠,不是吗?”

    雷浩神情一顿,随即摆摆手,似要驱赶不愉快的思绪。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来,来,喝酒。”

    说完也给苏诗青倒满了酒,两人互相碰杯,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喝酒。

    夜深,秋风乍起。

    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后,苏诗青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雷浩趴在桌沿上,举起空酒杯,眯缝着醉眼对苏诗青说道:“听置曹大叔说……呃,你签了……三十年工契?”

    苏诗青舌头打结:“对,对啊……”

    “你,你是打算……一辈子待都在这里吗?”

    苏诗青定了定变成斗鸡眼的眼睛,疑惑道:“不,不是,所所有人都要……签三十年吗?”

    “哈哈哈哈!”雷浩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呆子,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这里的工契最短都是签三年……谁会一下子签三十年这么多?”

    “什么?!”

    闻言,苏诗青的酒立刻醒了大半,脑袋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过一样疼起来。

    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会签下三十年?三十年呐!每日都要看着邵二雪与别人恩爱,对他来说是件多么残忍的酷刑!

    “寒夙,寒夙兄为何要骗我?”

    难道这个玩笑很好玩吗?

    苏诗青想冲过去找邵二雪对质,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刚站起来却又跌了回去。

    雷浩见状,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你没事吧?”

    苏诗青揪住他的衣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没想到两人来回拉扯的这一幕竟落入邵二雪的眼中。

    看到雷浩敞开的胸膛与拉扯着他衣领的苏诗青,邵二雪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所笼罩,手中的芋头悉数掉到了地上。

    心脏像是烈火灼烧一般疼痛,他无法相信他们两个竟然在这里做着逾越之事!

    雷浩抬起头,无意中看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邵二雪,吓了一跳,急忙将苏诗青推开,堂皇地叫了一声:“二,二雪,你怎么来了?”

    苏诗青扶着眩晕的脑袋,转头看向身后,发现邵二雪正用极其冰冷且锋利的眼神看着他们。

    “寒……”

    话还未说完,邵二雪已经走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从雷浩怀里拽起,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手骨折断。

    “寒夙兄!你,你干什么?”

    疼痛使苏诗青清醒了几分。

    雷浩也跟着站了起来,见邵二雪不发一语的冰冷模样,心颤抖起来。

    “二雪……”

    邵二雪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拽着苏诗青便要离开。

    “疼!寒夙兄!”

    苏诗青害怕的看着邵二雪,他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这么盯着自己,那眼神里不止冷漠,还有令人恐惧的火焰,而且对他的疼痛完全置之不理。

    “疼?有我疼吗?”

    邵二雪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苏诗青怔怔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寒夙兄?”

    邵二雪心中有千言万语、百种情绪在翻腾,撕扯着他的心,但是他却缓缓地松开手,平静的说了一句:“抱歉,我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