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都是自幼伴着他的,从前便在潇湘宫,后来和他一起迁到掖庭,如今,倒是又回来了。

    这里,曾是潇妃的寝宫,整个燕国皇宫最热闹明媚的所在。

    如今潇湘宫空旷荒芜,偌大的宫闱从内到外,除了容珩和小酒主仆二人,再没有一名宫人。

    院落里杂草纷纷,墙角是一片杂乱生长的泪竹,老树无人修理,遮天蔽日的向着天空生长。

    树下是几簇稀疏盛开的玉簪花,星星点点,仿佛落入碧波的白鸥,影子斑驳的映在老旧的殿门上。

    这般寂寥,和不远处雍容奢华的钟粹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钟粹宫是钱贵妃居住的宫殿,潇湘宫却是一处已经荒废七年的宫闱,此处的荒凉,仿佛皇宫最繁荣之处镶嵌着的一座冷宫,只是没有挂上冷宫的招牌罢了。

    紧闭的宫门外,传来不知何处宫人细碎的笑声喊声,炙热的阳光打在容珩的身上,他浑然不觉,修长的指腹摩挲着书页,双眸沉沉,想起了刚刚的一幕。

    “今日那顾小侯爷,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帕子擦拭殿下的脸——”

    “不知所谓。”

    容珩下意识摇了摇头,蓦的,唇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小酒。

    “刚刚是你在说话?”

    “不然嘞,”小酒无辜的露出一口白牙,指了指容珩的衣袖,“殿下,您袖中的帕子快掉出来了。”

    容珩深吸一口气,没说话,左手却挪到右袖,将那张手帕往里塞了塞。

    小酒贼兮兮的笑了笑,一张娃娃脸看起来颇为可亲,容珩则已经恢复了淡淡的神情,拿起一本书继续铺展在地上。

    院落内的地面高低不平,旁边一处洼地积了薄薄一层雨水。

    小酒凑近一些,先警惕的在四周转了一圈,才低声道:“对了,殿下,容穆昨日来消息,说晏清吃了药后病好多了,只是还得——”

    他话没说完,猛地顿住,瞳仁微缩。

    一滴水,吧嗒一声,落入两人面前平静无波的水洼里,激起一圈荡漾的涟漪。

    容珩刚刚淡然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他抬起眸,和小酒对视了一眼,随即站起身,视线在院落内梭巡,声音泛着冰冷杀意:

    “阁下是谁,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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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的话

    茶找了找资料,凉面在古代叫冷淘,有槐叶冷淘被称为翡翠面,茶觉得叫翡翠雪淘就很八错,莫要考究~

    第二十章 吃面

    随着容珩的问话,午后荒凉炙热的潇湘宫,忽然刮起一阵微风,扬起了地面上经年的落叶。

    没有应答。

    容珩拧起眉头,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沿着宫墙,在目之所及的视线中一寸寸搜寻。

    小酒脸上仍旧挂着淡淡的笑,狭长的眼却眯了起来。

    直到又一滴水,落了下来。

    容珩霎时间伸出手,将那滴水接到掌心。

    凉的。

    他低头轻嗅,眼眸一凝,略显苍白的面容上覆着冷色,道:“宫里的翡翠冷淘。”

    容珩是狗鼻子吗,比自己还灵。

    话说到这种地步,顾澜藏不下去了。

    “......大兄弟,咱们又见面了,没想到这凉面化了,还挺香。”

    顾澜从一颗老树的枝杈跳下,手里捧着一个白玉小盅,盅底正缓缓地,缓缓地,滴着水。

    她尴尬的摸了摸脑袋,笑的很是灿烂。

    “顾,小,侯,爷?”

    容珩眉心一跳,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

    “是我,是我。”

    顾澜很认真的点头,心中确定,容珩此时的武功已经很高。

    她从树上跳下来,便用了刚刚在小路上用过的遮掩方式,利用周围的植物树影和身形变化,让人看不清面容,所以之前那两名宫女,必然没记住她的脸。

    然而,容珩一眼就将自己认了出来。

    容珩不动声色的收回梭巡周围的余光,盯着她,按下内心的复杂,费解的问:“不知顾小侯爷,为何会来我这小小的潇湘宫?”

    顾澜将那盅从小宫女手里顺出来的鸡丝凉面双手捧于胸前,笑意盈盈:

    “我说过,我欠兄台一个人情,所以,请你吃面。”

    什么人情?

    他尾随被发现,被强行当成一路保护的人情?

    容珩看着她手中那雪白玉盅,视线上移,落到那张白皙俊美的小脸上,问道:“亲手做的?”

    顾澜讪讪的回答:“御膳房顺的。”

    容珩双眸一眯:“顾小侯爷,可真是担得上肆意妄为这四个字。”

    顾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紧不慢的说:“嗐,我肆意妄为谁人不知?可是谁能想到寂寂无名的容五殿下,居然会为大宗正的外孙诊治病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