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珩不说话了。

    ——再次哑口无言。

    他十六年的人生里,还没遇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一个人。

    简直是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缠上他。

    可是,他有什么值得被顾澜纠缠的?

    顾澜叹了口气,心道:哄小孩,真难。

    容珩愣够了,一口血闷声咽下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了许多,才又一次缓缓开口:“顾小侯爷屡次光顾我这潇湘宫,究竟,有何居心?”

    他的眸子落到顾澜的手上,冷飕飕的,这次,顾澜没办法糊弄。

    顾澜在他的眼神中,默默的将手缩回到袖中,仰起头,双眸澄澈一片:

    “珩兄,其实我是看你抗揍,想学几招,然后和你交个朋友。”

    容珩双眸一眯:“有人揍你?”

    “当然没有!”

    顾澜立即否认,但一张小脸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不是也知道嘛,我自幼身虚体弱,大夫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我这前段时间还落水了,可是你不一样啊,你好像是天天被容祁俊揍,咳咳咳,还能悄无声息的跟踪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咳,当场表演肺痨。

    容珩:......

    他怎么觉得,顾澜对自己天天被揍这件事还挺崇拜的。

    “顾小侯爷多虑了,你身体强壮得很,飞檐走壁都不在话下。”

    容珩按下跳动的额角,告诉自己不生气,他眯着眼睛,想起顾澜在墙头上蹿下跳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爹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虽然体质不行,但我学啥会啥天赋异禀!”顾澜毫不犹豫拉来顾侯爷背锅。

    容珩拧着眉,一字一顿:“顾小侯爷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哪句?还请珩兄不吝赐教。”

    “好人,不长命。”容珩一字一顿的说。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顾澜脸色一变,挤出几分委屈:“珩兄,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容珩:......他好像没说顾澜是好人。

    “还有,珩兄你略通医术,刚好治我的肾虚啊!”

    顾澜终于抓住了容珩的胳膊,死也不撒手,黑白分明的眼睛眨着,中气十足的说。

    容珩喉头滚动,又想吐血,峻冷的面容黑沉无比。

    他想反驳顾澜的话,但偏偏,自己之前无意间把过这少年的脉,脉息细弱虚浮,纤软无力,以寻常半大少年来说,这脉象的确很虚弱。

    看着眼前这个揪着自己胳膊吱哇肾虚的少年,若不是他生的格外无害,若不是他拿的药丸都是珍品,若不是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肾虚了......

    容珩绝对把人丢出潇湘宫喂狗!

    他紧拧着眉头,深吸一口气,冷冷的说:“我不需要朋友。”

    “没关系,我们可以当兄弟,这样一来我直接比容祁俊大一个辈分。”

    容珩的气息陡然一变,薄唇微抿着,眼底忽然重新冷了下去。

    “顾小侯爷,请回。”

    顾澜:她又哪里说错了?

    容珩是先帝的皇子,自己如果和容珩成了兄弟,那不就是比二皇子什么的大一个辈分了吗。

    但她也不急,凭借自己经验来看,此刻的容珩,只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着身体。

    都这样了,也不愿在她面前露出一丝异样。

    珩兄还不是,拿她当外人。

    这次,顾澜麻利的起身,转头就要走。

    容珩抬起手:“药,拿走。”

    “珩兄别客气,我还想你赶紧养好身体,明天见呢。”

    顾澜麻利且熟练的攀上墙头,然后回眸一笑,招了招手就跳了下去。

    潇湘宫年久失修,墙壁上布满爬山虎,紫藤萝,青苔,旁边还有一棵老槐树,倒是方便她攀登了。

    那矫健身影在一片绿色树影中穿梭消失,的确,像只很皮很灵活的猫。

    等一切回归寂静,小酒从殿内某处取出药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枚小小的药丸。

    “殿下,你说这个小侯爷,到底是何居心......”

    容珩接过药丸,指尖轻捻了一圈,蓦的,单手一扬,将药丸径直又投回瓶中。

    在小酒惊讶的目光中,他垂下眼眸,从顾澜送来的那堆药里,找出一个描着金边的青瓷瓶,从中倒出一枚类似的药丸。

    仰头,

    吞下。

    “殿,殿下不可!”殿下怎么能把自己常吃的药扔回瓶里,也不检查,就吃顾澜带来的药呢!

    容珩嗅过了,这药闻起来和医书上一种滋补内伤的丹药一样,他也看了瓶底的药名,一切吻合。

    但毒药,总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毒药,更不会让他嗅出来。

    小酒大惊失色,紧张的看着容珩,手里已经开始准备解毒丸了。

    谁知道顾小侯爷安的什么心,上次那份面没毒,不代表这次送的药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