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皇宫中关押有罪的宗室的地方,里面,还住着一些犯了罪或被废除的妃嫔,以及极少数的宫女太监。

    明明是秋天,掖庭的长长甬道却透着冰冷入骨的寒意,他们走了许久,只遇见了有两个神情麻木,衣衫单薄的宫女。

    顾澜见到那个宫女,就想起从前组织里因为不堪重负,练废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那些人。

    而男主,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她知道容珩曾经多么受宠,这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人能熬的下去。

    还好珩兄好好地,见到了她。

    容宝怡冷的裹紧衣服,忍不住看向走在前面的容珩和小酒,轻声问道:“容......容珩,你从前便是住在这边吗?”

    她实在没办法像小世子一样叫容珩小五叔,便直呼了容珩的名字。

    容珩微微点头,便是应答。

    他一贯不理会女人,今日能点个头,已经让容宝怡意外了。

    她也配让容珩点头?何德何能!

    小酒看着四周,触景生情的说:“咱们是不是还能回去看看呢,如今天冷了,不知道李太妃的风寒如何,还有小陈子,上次借了咱们两瓢粳米,奴才都没来得及道谢。”

    说着,他停下脚步:“前面就是李太妃住的屋子,容奴才去看一眼。”

    容珩皱了皱眉,声音冷淡:“啰嗦。”

    然后,他跟着小酒一起迈进李太妃的院子。

    其他人:......你走的别那么快啊。

    容允浩打量着院子,缩了缩脖子:“好冷啊,这里感觉好阴森,阿姐,太妃是什么妃子呀。”

    “先帝的妃嫔才叫太妃,真正尊贵一些的太妃都住在永寿宫那边,比如,祖母便是太妃,而她住在这里,想必当年也并不受宠,或许,还犯了一些错。”

    逼仄的小院空无一人,容珩走进去后,轻轻地敲屋门。

    半晌,一个脸色阴翳的老太监颤巍巍的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怀疑的望着他们:“你们是何人?”

    老太监自动无视了小酒,看见身后的顾澜和容宝怡后,一双满是褶皱沟壑的老脸顷刻之间就变得无比灿烂,仿佛盛开的黄菊花:“贵客,贵人啊......几位贵人来此有何事?”

    顾澜的穿着,和腰间的玉佩,都彰显着她尊贵的身份。

    小酒向他身后张望,却没看见李太妃的身影,于是问道:“你又是谁,这里之前住的不是李太妃吗?”

    “死了。”

    老太监轻飘飘的说。

    “什......什么!?”小酒惊慌的反问,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我说,死啦。”老太监瞪着眼睛,语气毫无起伏的重复了一遍。

    容珩瞳孔一缩,随即,拳头一点点攥紧,眼神越发悲哀。

    “死在水灾之中?”小酒呆滞了一会儿,声音沙哑下去,哽咽的问。

    “三天前病死的,尸体都被收走了。”

    容珩已经转过身,低低的道:“走吧。”

    小酒含着泪离开了。

    “李太妃是个心善的人,从前,也就只有她会偷偷给殿下和我一些吃食......她年轻时候就不受先帝宠爱,如今年岁大了,她很喜欢小孩子的......”小酒低声说着。

    容珩沉声道:“别说了。”

    他冷峻傲然的面容仿佛是用冰雪一点点铸就,漆眸苦涩而阴郁。

    “小五叔叔,别难过。”容允浩认真的说。

    “是啊,逝者已逝,李太妃年纪大了,小酒,你也看开一些。”宝怡安慰小酒。

    顾澜忽然折身,快步返回到李太妃的院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窗台上捡起一个油纸包走了出来。

    纤细白皙的十指轻轻地展开油纸,里面,是几根长方条的饴糖。

    “珩兄,这是李太妃留给你和小酒的。”

    顾澜凝视着容珩幽深冷漠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

    “我刚刚就看见了,你也知道我鼻子好使,想来,李太妃也是希望,她看着长大的五皇子和小酒,能多尝尝甜的味道吧。”

    容珩看了一会儿顾澜,随即,拿起一条饴糖放到嘴里。

    入口即化的香味,有一些黏牙。

    小酒也拿了一根,娃娃脸重新洋溢起笑容,道:“很甜啊!”

    淡淡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容珩垂下了眸子,眼尾染了一抹殷红。

    顾澜刚才的动作快的惊人,可是,李太妃已经死去三天,放在窗台的油纸包怎会只沾染了底面的灰尘。

    李太妃,也从来没给过他和小酒饴糖。

    是顾澜,从怀里掏出糖骗自己,在窗台蹭上了点灰土,连小酒都没有发现。

    而容珩平生第一次,被骗的心甘情愿,甚至,看着眼前这个小骗子的脸,觉得格外心安。

    终于,几人跟着小酒走到里面,果然,此处的宫墙年岁久远,早已坍塌,又因为太过偏僻,很难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