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从前只是听说过,今日也是头一回看到悬赏令。

    他向不缺灵石,平日炼药、培育灵植或是誊抄经书,也能做一些内门任务,在玄极宗这么多年来积攒了一些灵石,足够自己用,而且内门弟子每月都会有灵石资源分发下来,阮秋修为上不去,也用不到这些。

    “悬赏令?我瞧瞧!”

    谢英头一回接触这些,可惜他年纪小,个子也矮,在人群里蹦来蹦去,也没能看清里头的悬赏令,他便背着剑从人群里钻了进去。

    阮秋嘴角微抽,回头无比头疼地看向宋新亭。待宋新亭护着阮秋进去时,谢英正站在布告栏下。

    “北城林家庄,悬赏六千灵石,外加一颗五阶紫曜石……”

    众人议论最多的,便是最上面那张报酬颇丰的悬赏令。

    “好大的手笔。”

    宋新亭对这些任务还算了解,“这是等级最高的悬赏任务,先不说要医治林家庄千金的失魂症,还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寻仇,已足以让这里很多弟子望而却步。否则单看这一笔丰厚的奖励,早就有人来揭榜了。”

    阮秋没什么兴趣,只催促谢英道:“我们该回山了。”

    谢英看他一眼,又回过头,盯着那张悬赏令。阮秋微蹙起眉头,“你该不会是想揭榜吧?”

    谢英挠头,“我坏了那么多灵植,总得赔礼,阮师兄你看,那颗五阶紫曜石,你可看得上?”

    阮秋道:“别胡闹,你还未筑基。”

    谢英这回却没听话,眼珠子一转,直接上手揭下这张悬赏令。自刚才贴上悬赏令后接下这个任务的,他还是第一人,只因筑基期弟子多半已入内门,剩下的也能在外门混个不错的地位,内门弟子不缺修炼资源,会来接任务单子的筑基修士少之又少。

    但谢英显然没有筑基,众人无不惊讶,阮秋见状顾不上吃惊,一把拽上谢英将人带出人群外。

    “紫曜石是铸剑的材料,我不用剑,也不缺,你无需给我赔礼。你是来玄极宗作客的,被你坏了的那些东西,我并没有放在眼里。”

    宋新亭也没想到谢英会接下这个任务,提醒道:“悬赏六千灵石,外加罕见的五阶紫曜石,这样丰厚的奖励足以证明林家庄的事情不简单,至少也该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敢接下。谢小兄弟,你可得三思啊。”

    谢英却来了兴趣,摆手道:“我知道不简单,不过我从来不怕危险……”他看向阮秋,神色认真起来,“阮师兄,你可不要小瞧我。不如咱们赌一把,我若是完成了这个任务,你就答应出剑与我比一场,如何?”

    阮秋毫不犹豫拒绝了他,“不如何,我不会跟你赌。”

    宋新亭挑眉,看向一脸抗拒的阮秋,不知想到什么,继而笑道:“谢小兄弟是铁了心要去林家庄?不如我与你赌,要同我弟弟比剑,你先过我这一关。这任务我也接了,到时便看你我,谁能拿到那颗紫曜石。”

    阮秋不可思议,“哥哥!”

    谢英被激起斗志,捏起拳头道:“好,我与你赌!”

    宋新亭也笑着握起拳头,同谢英轻轻一碰,“林家庄见。”

    阮秋看着二人,简直头大,“你们一个都不准去!”

    宋新亭看阮秋气红了脸,眼底笑意更深,“小秋先别生气,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便与我们一起去散散心。”

    “可是……”

    阮秋不知该不该告诉哥哥谢英这段时间会出事,可是他又不知道谢英的劫到底在什么地方。

    谢英也俨然没有将这个任务的困难程度放在心上,他还拍着胸脯同阮秋保证道:“阮师兄,我离开家,本来也是为了历练,我的剑还不够锋利,也许这一次,会成为我筑基的关键。而且,这还是我跟宋哥哥的君子之约,你放心,我一定会赢的!”

    “君子之约?”阮秋哑然。在谢英看来,危险并不可怕,修士修炼本就是与天道争,谢英要的是超越自己,要的是成长,虽然鲁莽了些,可这份勇气,却是阮秋所欠缺的。

    可阮秋还是要阻止,“无论你们的谁赢了,最后我都不会答应同谢英比剑,你们看着办吧。”

    谢英有些遗憾,却也没有放弃这个任务,他扬起下巴,同宋新亭交换了一个骄傲的眼神。

    “我不会输的!”

    宋新亭扬起唇角,傲然一笑,“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阮秋看着二人,心神忽而一荡,犹如平静湖面卷起涟漪,隐隐有些羡慕他们之间的赌约,他又想起那一夜谢英语气骄傲的说的话——

    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他不怕吃苦,只怕没有对手。

    年轻,就代表还有希望,一切也未必会如前世一样。

    一路回山,阮秋慢慢冷静下来,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被谢英和宋新亭说服,可夜里还是梦到了前世的事,而这一次,他没再梦到自己被沉入暗河,而是梦到如这一世一样闯入他在清徽山上一年来平静生活的谢英。

    他看着一身朝气的谢英,最终一步步走向无尽黑暗……

    梦醒时,天已大亮。

    阮秋按着眉心,长出一口气。

    这是谢英的选择,而他只是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如何能阻止谢英?又如何能逆天而行?

    他正要披上外衫,一个物件忽然从袖袍中滚下,整好落到枕边,是一枚玉坠。阮秋迷茫地拿起玉坠,入手触感温凉,玉质上乘,灵气浓郁,雕琢龙纹栩栩如生,颇具威严。

    这不是阮秋的。

    昨日在山下集市,灵犀药堂门外撞到那小姑娘的画面在阮秋眼前闪过,他心下恍然,“这,莫非是那小姑娘用作与千泠花露交换的?”

    千泠花露固然来得不易,这玉坠看起来更不简单。阮秋眉心一紧,将玉佩收了起来,打算等得了空便请师兄们帮忙将玉佩还回去。

    因为玉佩这小插曲,阮秋没再去想谢英的事,照常去无极殿处理清徽山六峰事务,今日郑师兄又送来了新的账册,阮秋更没空去管其他事了。他忙着将修补温泉阵法所需的材料列成单子,托郑师兄下山取一下。

    郑师兄为人健谈,等着阮秋写单子时,还闲聊了几句。

    比如六峰中哪一峰弟子练剑又把屋子被砍了,剑阁在弟子们每日摧残下又该修补阵法等等。

    末了,郑师兄问起前几日才跟他打过一架,害得他鼻青脸肿几天没好意思出门的罪魁祸首。

    “听师兄弟们说,谢英那小子接了个悬赏任务,昨天回来就一直跟他们打听,这事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