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落拓的药铺店主从阿夕身后走出,抱着酒壶倚靠在门前,毫不留情揭了她的老底,“这小丫头昨日听说有一位阮师兄在找她,今日一大早就巴巴地跑来等着你们了。”

    “你怎么那么多事,回去!”阿夕涨红了脸,回头呵斥一声,那店主得意一笑,必然不会听她的。阿夕也没有再理他,将玉佩推回去,“这玉佩,是我用来换千泠花露的……”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丢人,一脸羞愧地耷拉下脑袋。

    那根本不叫换,叫抢。

    阮秋笑道:“那日你用千泠花露救人,我都看见了,这是好事,只是我不太赞同你的做法。这玉佩我不能要,你还是拿回去吧。”

    阿夕忙摇头,“不行不行!我拿了阮师兄的千泠花露,这是作为交换的,阮师兄若是不喜欢这个玉佩,那……我在攒灵石了,等我攒够了,我再来赎回我的玉佩好不好?”

    阮秋想了想问:“那日你去林家庄,是想攒灵石还我?”

    阿夕彻底红了脸,“阮师兄放心,我下次会努力的!”

    看着这小姑娘认真的表情,阮秋不由想到谢英,这两人都一样年纪极小,性子也一样固执。

    那日在林家庄这小姑娘帮过阮秋,阮秋便知道她不是坏人,今日一看,他确实没看错人,他笑了笑,还是将玉佩放到了阿夕手里,温声道:“我还是不赞同你再接这样危险的任务,这样吧,玉佩先还给你,若你真的很想还我灵石,便来替我做事。”

    阿夕的小手被一只暖如温玉的手轻轻触碰,脸颊上的红霞直直蔓延到耳根后,只是阮秋很快便松了手,她心中颇有些怅然若失,呆呆地问:“那,阮师兄想要我做什么?”

    阮秋只是找个借口将玉佩还给她,真要她做什么难事也不可能,便道:“我平日炼丹,偶尔会进山采药,你若有空,便来帮我吧。”

    阿夕哪还能听不出来,帮忙采药根本就是阮秋帮她的借口,比起这个,为了攒灵石去接其他任务要难多了。她怔怔看着阮秋,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而后握紧玉佩,认真地点下头,“好,阮师兄放心,你什么时候采药,我便什么时候来帮忙!”

    阮秋这才满意地笑了,宋新亭确实摇头叹气,一脸无奈。事情解决了,二人便没再多留,约定了下次采药的时间后便离开了,而阿夕目送他们走远,一直到看不见人影。

    店主抿了口浊酒,看着这小姑娘还巴巴望着街角,笑道:“人都走远了。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好歹也有练气五层,人家阮师兄那样柔弱,你当时怎么会去想抢人家东西?”

    阿夕回头啐他一口,“你才柔弱,有你什么事!”

    可她心里到底惭愧,那日小乞丐就缺了千泠花露这一味药引,碰巧阮秋手上有千泠花露,她没有多想,便决定了要抢阮秋的东西。

    现在就是很后悔……

    阿夕双眼发亮眺望着早就没人的街角,鼓了鼓脸颊道:“阮师兄是个好人,他很厉害的!”

    阮秋并不知道集市里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如此崇拜他,此刻正被宋新亭训话,“你呀,不是说想闭关吗,还要带人进山采药?”

    “哥哥……”阮秋小声道:“我看她挺投缘的,何况要闭关的话,清徽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交待一下,急不来的。我想先给哥哥多做一些丹药,哥哥上回用过丹药可有好些?”

    宋新亭暗叹一声,轻抚丹田,“确实好了许多。小秋,你这医术也不比灵犀山的医修差了。”

    阮秋笑眯了眼,“哪有那么好,哥哥就别夸我了。”

    宋新亭见他分明是开心的,秋水眸都亮了起来,也无奈地笑了,“好了,山上积雪深,你要带那丫头采药,可别往危险的地方去。”

    阮秋点头,明亮双眸悄悄望了宋新亭一眼,低声问:“哥哥,那日林庸说的宋惊风是什么人。”

    阮秋很小时,宋新亭就在修炼自在飞花这套剑法,不过阮秋母亲说他的身体曾经受过重伤,进展比较慢。阮秋的母亲也曾说过,若宋新亭身体无恙,不出十年便可筑基。

    可惜宋新亭因旧伤拖延,直到今年才成功筑基。他比阮秋大了足足七岁,如今已二十有六。

    在阮秋出生前,他就跟着阮秋的母亲了,他喊阮秋的母亲姑姑,同他们一起住在道观里。

    宋新亭俨然没有想到阮秋会问他这个问题,脸色霎时变了,竟有几分难看,阮秋看在眼里,便知道宋新亭是知道宋惊风的,他正要接着问,宋新亭已冷着脸抢先开口。

    “他是我的一位故人。”

    宋新亭的脸色铁青,难得在阮秋面前露出这样一面,他攥紧拳头,哑声道:“小秋,我不想提这个人,我们不要说他了好不好?”

    他话中竟有几分哀求。

    阮秋心中不由一震,虽然心中还有许多疑惑,他也没再问下去,只是担忧地看着宋新亭。

    “我不问了,哥哥。”

    宋新亭的笑容有些勉强,“走吧,不是要去取药吗?”

    他说完便先一步往灵犀药堂走去,像是在躲避阮秋一样,阮秋抿了抿唇,快步跟上去,“哥哥,我不知道宋惊风是你的什么人,但你是看着我出生,陪着我长大的哥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哥哥!”

    宋新亭脚步微顿,等到阮秋跟上来,他抬起头,定定看向阮秋,阮秋小心地抓住他的衣袖。

    “哥哥?”

    这一声哥哥,让宋新亭面上涌上几分怀念,他曾看着阮秋一点点长大,哥哥这两个字,是阮秋在娘亲之后第二个学会说的话,仿佛就在一瞬间,小小的一个会扒着他衣摆喊哥哥的孩子,已经在他面前长大成人。

    宋新亭弯唇笑了笑,而后慢慢摇头,“无事,走吧。”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等阮秋一样,阮秋总算放下心来,抓着宋新亭的衣袖,小声地说了一句,“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不是你的错。”宋新亭微顿,“我只是不想再提起他。”

    阮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将这话记在了心上。看来在宋新亭这里打听宋惊风,是不可能了。

    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话,但宋新亭也没让阮秋松开他的衣袖,就像阮秋还小时,学走路那时都是拽着哥哥的衣摆和衣袖才肯动。

    上回的千泠花露被阿夕在灵犀药堂门前抢走了,阮秋后来又托郑师兄去定了一些,今日下山来取,阮秋见宋新亭心情不大好,便让他在楼下等着,自己去药堂二楼取。

    也正巧了,提炼千泠花露的人今日刚将东西送过来,阮秋随掌柜上楼,就碰到了这个人。

    双方碰面时,那白衣配剑的年轻人面上露出几分诧异,而后扬起温和笑容上前,“阮师兄。”

    阮秋也很吃惊,“沈……沈师弟。”

    掌柜让人取出千泠花露,笑眯眯道:“师兄定做的千泠花露刚品鉴过,纯度很高,是上品。正巧,沈师兄刚送过来,您就来了。”

    这次接他的单子提炼花露的人,竟然就是沈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