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师兄!你等多久了?”阿夕赶路赶得急,脸颊红彤彤的,累得说话时不断喘气,不过脸上满是笑容,看起来无比激动,“对不起,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让你久等了!”

    阮秋闻言面露苦笑,“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掌教那边安排来与我同去十方城送礼的人。”

    阿夕喘得跟个拉风箱似的,阮秋扶着她坐下,心里还有些恍惚,掌教这安排是什么意思?

    “谢,谢谢阮师兄!”

    女孩子长得快,阿夕已经快十二岁,一个月不见,身量又拔高了一些,但在阮秋眼里还是个小孩子。他很不理解,师尊也知道掌教给他安排的同行之人就是这小姑娘吗?

    阿夕缓过气来才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在袖兜里翻出一块黑色的玉坠,“对了,这个是你们掌教给我的,说是跟你碰面时的信物。”

    阮秋将师尊给他的信物取出来,与阿夕手中的玉牌一模一样。但他的玉坠是通透的白玉,与之一对便是完整的阴阳鱼图腾,严丝合缝贴在一处时,闪烁起了微弱的灵光。

    阮秋愕然道:“师尊说,这信物可以让你我在百里之内感应到对方所在的方向,避免走失。”

    那时候,阮秋还以为师尊帮他找了一个护卫保护他,现在他开始怀疑师尊这是让他做护卫。

    想着,阮秋不由失笑,将白玉黑眼的阳鱼玉坠收起来。

    阿夕猜到阮秋会有许多疑惑,生怕被赶走,忙道:“阮师兄放心,我可以保护自己的!你们掌教说了,让我一路上都听你的,等到了十方城,任务完成,我就可以走了!”

    阮秋轻笑道:“我只是有些惊讶,我知道你也很厉害的,不过,你原来不是掌教的弟子吗?”

    他方才见阿夕带着信物来,怀疑阿夕之前住在开阳山主峰附近,是因为她是掌教青睐却还没有正式收下的徒弟,但是对方一口一个你们掌教,这就难免让阮秋心生疑惑。

    阿夕松了口气,闻言又有些纳闷,皱紧眉头说:“我不是她的徒弟,不过,是她收留了我。”她迟疑须臾,决定同阮秋说实话,“我自小与阿爹相依为命,三年前阿爹病重离世,临终前将我交托给同族的李掌教,若论辈分,我得叫她一声姑奶奶。”

    阮秋匆忙将脑子里那些‘阿夕不会是李掌教的女儿’的想法甩掉,轻咳一声,“原来如此。”

    “因为阿爹临终嘱托,她一直不让我离开玄极宗,但是今天她终于松口了!”阿夕说着笑了起来,满脸期待地捏紧拳头,“我跟她约定好了,等到了十方城,完成了任务,她就再也不会阻止我去找我娘!到时候,我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她说着一顿,扒拉一阵,拉出了衣襟下的龙纹玉坠。

    “我有阿爹留下的玉佩护身,还有姑奶奶给的法宝,我可以保护自己,不会拖累阮师兄的!”

    阮秋失笑道:“我不是怕被拖累,说起来,我还怕掌教安排了一位厉害师兄过来,那时便是我该怕连累别人了。”他跟阿夕也算半斤八两,说不定有掌教的法宝在,阿夕也不比他差,阮秋这才相信师尊是真的让他出门历练的,而不是让他来玩的。

    阿夕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好在他们的任务本来就轻松,他们低调一些,一路去十方城也不会碰到什么危险。既然大家都不嫌弃对方,她对这次的任务也有了满满的期待。

    “那我们这就走吧!阮师兄安排就行,我都听你的!”

    同伴若是阿夕,阮秋想要途中回道观应该不难说话。

    阮秋思索着,颇有些歉意地同她商量道:“我自小在沧江长大,这次任务时间宽裕,我想先回家一趟取一些旧物,你看可以吗?”

    阿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啊!我没关系的,阮师兄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四月前我们抵达十方城将贺礼送上,完成任务就行!”

    方才听她说做完任务要去找娘,阮秋以为她可能会很急,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他反倒愣了一下,看待这个第一次见面时抢了他的千泠花露的小姑娘也多了几分真心。

    “谢谢你,阿夕。”

    阿夕不觉得有什么,摆摆手,跃跃欲试地跳到马背上,她年纪小,眉目间已有几分英气,隐约能看出收留她三年的李掌教的影子。她兴奋道:“阮师兄不要与我客气,要不是听说这个任务是跟你一块去我都不想来……咳咳,阮师兄,我们出发!”

    阮秋自觉不能让个小妹妹比过去,但他向来内敛温和,闻言也只是牵过缰绳,笑应:“好。”

    今日无风无雪,适合远行。两个年轻人这就上路,身影渐行渐远,直到人影消失在远山外,远处山崖上负手而立的白衣剑圣仍远远眺望着,眼中是化不开的情意与忧心。

    “人都走远了,还看啊?这么舍不得,要不师弟你去把人追回来?”李掌教坐在长刀上,从他身后飘过来,肃穆明红的衣摆随着双腿轻轻晃动,随意中有着难掩的飒爽。

    殷无尘瞥她一眼,目光转回阮秋离开的方向。他想起阮秋走时抱住他,说着让他等他长大的话,心里便有万千不舍。于是,他明明强忍着不去送阮秋,看着人下山了,还是偷偷地追了出来,躲在暗处看着人。

    此刻,阮秋终于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小徒弟去历练了,为了将来能与他并肩在拼命长大。

    殷无尘心中既欢喜又不舍。

    李掌教看他这副望夫石的模样就忍不住酸,“行了啊,不就是送你喜欢的小徒弟出山历练吗,快五十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殷无尘反问:“六十多岁没有道侣的人就比我成熟?”

    李掌教哽住,心说你这小徒弟不还没跟你结契吗?

    殷无尘略过这个话题,他的心情很是矛盾,既高兴又不高兴,他淡声道:“找我有事?”

    李掌教也就不再跟他计较了,“我听说,你给了你徒弟三道剑意,特意来打听是不是真的。”

    殷无尘冷笑一声,“你不也是担心那个孩子才来的。”

    李掌教大方地承认了,“我答应过她爹会护她一生周全,可她要做的事,她爹不希望她去,我也看不住不是?我算过,她今年会碰上贵人,逢凶化吉,说不定能如愿。”

    殷无尘可不认为他的小秋会是那个叫阿夕的小姑娘的贵人,只道:“我不管她是谁的女儿,若是让小秋不高兴,她便不能再跟着小秋。”

    李掌教一脸头疼,“我这不是欠她爹的吗?其实她娘在哪里你我都知道,若她能自己找到,便是她们母女缘分未尽,若是那个人也不愿意认她,到时我肯定出面,不会连累你的小徒弟。放心,我已叮嘱她让她听你徒弟话,到十方城前她不会乱来的。”

    殷无尘对别人的家事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关心他徒弟。

    李掌教清楚他的性子,也不多说了,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就得吃点苦头,撞到南墙才知道回头,你徒弟也是这样。我有心还这份人情,也拦不住一个孩子要找娘的心愿。”

    “有些人撞到南墙也不会回头。他们有为之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的信念。”殷无尘淡声回应,深深望了一眼阮秋离开的方向,终于转身往回走,李掌教的刀也跟着飘去。

    “你这就回去了?”

    殷无尘袖袍一挥,召出荧烛剑,看着剑光灼灼,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凛冽的剑影,他说:“我确实要离开一阵,你替我看好清徽山。”

    说罢,荧烛剑满载金光折返归来,白衣剑圣的身影也落到了剑身上,背影透出几分冷肃。

    李掌教挑眉,“你要去哪里?”

    殷无尘看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