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没料到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小道士居然会开口指责这些大汉。那几个大汉也意外,旋即都笑了起来,提刀那人扛着刀走了过来,脸上满是嘲讽,“那你想怎么样?”

    这几个大汉应该是修炼体术的,身材魁梧,一把大刀就有阮秋高,可就是这个他们眼中弱不禁风的小道士,好听的声音不见丝毫恐惧,“给店家赔钱吧,再给我妹妹道歉。”

    这一声妹妹叫阿夕满心欢喜,紧跟着叉着腰怒瞪那几个魁梧大汉,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

    这在几个大汉眼里就显得可笑了,为首的持刀大汉扬天大笑,而后神色骤变,一脸凶狠地挥起长刀,砍向这两个一大一小都弱得让他发笑的兄妹,“我不道歉又如何!”

    这人怎么一言不发就动手!

    阿夕面露震惊,赶紧取出法器,“小秋哥哥快退……”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阮秋轻轻一推就将阿夕推到身后去,之后袖袍一振,一股柔风忽然袭来。在其余人感受到时明明那样柔和,事实上竟强硬地将那个大汉以及他即将落到阮秋面前的长刀一同卷了出去,那大汉被狠狠甩到墙上,还吐了一大口血。

    霎时间,大堂里一片死寂。

    余下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下一刻纷纷抽刀扑上来。

    “让我来!”

    阿夕紧接着扔出了一枚珠子,撞上那几个大汉——

    轰然一声,伴随着一阵哀嚎,几个大汉纷纷被炸开,倒了一片。与此同时,这一声巨响,也炸得此刻整个大堂的人都没法吃饭了。

    有修为在身的,也不得不舍弃一桌饭菜躲避飞尘,而其他普通人,多多少少也被吓到了。

    阮秋怔了下,按了按额角,继而抬手挥出一阵清风,将浓烟吹散,发现四周或惊悚或好奇的探究眼神,以及遍地破碎的桌椅木屑,他实在是没眼看,沉声斥责那群大汉。

    “还不快滚!”

    阿夕扔出的雷火珠威力不大,那几人伤得也不算重,但足够认清阮秋二人是他们不能招惹的人。听到这声冷斥,他们再顾不上身上疼痛,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架起一开始被阮秋打晕的老大互相搀扶着跑了。

    阿夕出了一口气,这回是彻底高兴了,拍着手叫好。

    可在大堂里许多人的注视下,刚从宗门出来,不想第一天就招惹无数仇家的阮秋还得硬着头皮,将满满一袋银两递给了一旁呆滞的老板,继而朝满屋子客人鞠躬赔礼。

    “抱歉,一时冲动,扰了诸位雅兴,还请诸位见谅,这几日诸位的住宿费用都由在下承担。”

    大概是许多人都不愿意招惹修士,事情本来也不是因阮秋而起的,得了阮秋承诺,大堂里众人纷纷散去,客栈老板也拿着阮秋跟师兄们用灵石换来的银锭高兴地走了。

    最后,阮秋送走众人,很是头疼地看着一地狼藉。

    阿夕也才反应过来,垂头道歉,“小秋哥哥,我错了。”

    “无事,不怪你。”

    阮秋本是想吓唬一下那些人,是他先出手开了个坏头,又没有提前跟阿夕讲清楚,自然是怪不得阿夕效仿的。他看着还蜷缩在地上的那个少年,心下想着,人都赶走了,也不怕得罪谁,便朝那少年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

    那少年缩在角落里,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馒头,看上面满是灰尘,估计是从地上捡的。

    阿夕跟着跑过来,见他只顾着啃馒头不理会阮秋,登时皱紧眉头,“小秋哥哥在问你话呢!”

    少年手上全是血,像是被木屑划伤的,已经流到了馒头上,红了一片,阮秋便抓住他的手。

    “别吃了。”

    那少年这才有了一丝反应,眼瞳瑟缩了下,呲牙露出一脸凶狠的模样,像是在警告阮秋。

    阿夕呆呆眨了眼,“小秋哥哥,他是不是在凶你?”

    阮秋倒觉得,他是在怕自己抢了他的吃食,看他满身是伤,到底于心不忍,温声拉着那少年站起来,“馒头脏了,别吃了。跟我来,先上药包扎,我让他们给你做饭吃。”

    那少年看着他没说话,阮秋试着将他手上的馒头夺过来,他也没反抗,阮秋这才松了口气,回头说:“阿夕,你去找伙计要一些热水,然后让后厨做一些清淡的饭食。”

    阿夕自然是听他的,斜了一眼那一身脏兮兮的少年,又看到阮秋手上和衣服上被他沾到的血水,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到了后厨去。

    之后阮秋再给这少年清理伤口,上药包扎都很顺利。

    因为阮秋出手阔绰,店小二还贴心地送来了一身赶紧的粗布衣裳。那少年清洗干净后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看上去大抵十六七岁,然而等到后厨的热饭菜一上来,他就埋头到了饭碗里,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阿夕对此人越发不满,撑着下颌坐在对面,小声嘟囔,“他是哑巴吗,我们救了他啊,帮他疗伤,给他饭吃,他一句谢谢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幼年时的经历,阿夕说话与做事偶尔会有一些极端与尖锐,阮秋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他应该很久没有吃过饭了,不过即便饿成这样,也没有狼吞虎咽,像是富裕人家养出来的孩子。也许,他是刚刚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受到了重大的刺激,我们帮他也算是积德行善。”

    阿夕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

    阮秋说道:“夜深了,明日我们还要赶路,你先上楼休息吧。我方才让小二收拾了一间房间,待会儿等他吃完,就送他过去休息。”

    阿夕摇头,“我还是跟你一起。”

    知道她是不放心自己,阮秋笑了笑,没再催促她。

    对面的少年听着他们说话,一直也没给一个反应。等到吃完后,他放下筷子,又看向阮秋。

    这眼巴巴的眼神,让阮秋呆了一瞬,随后无奈地领着他去客房。他就像一个木偶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看着他上床睡着,阮秋又送阿夕回房,才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一夜过去,他们再下楼时,大堂已经收拾整齐,换上了新的桌椅,只是那个少年人不见了。听店小二说,天不亮他起来时,就发现少年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人早就走了。

    二人都还要赶路,知道那少年是自己走的,也知道他们帮不了人一世,留下一些银两算作昨夜的赔偿,用过早饭之后就又上路了。

    二人一路往东走,他们走的是山道,隆冬天冷,今日又飘起了小雪,人本来就少,一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人。何况在雪日里赶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风冷雪凉,昨夜在客栈发生的事,早就被他们忘在了脑后。

    直到快入夜,这场雪才停了,但遗憾的是他们这次没有找到可以投宿的客栈,他们还在不知名的山头里晃荡。阮秋便下了马,披着厚厚的大氅去找今夜可以露宿的山洞。

    阮秋身上有灵力抵抗寒冷,因为修炼功法缘故,阿夕也不怕冷,一蹦一跳地跟在阮秋身后。

    等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彻底变黑,他们还在光秃秃的林子里晃悠,相对没耐心的阿夕才有些急了,“我怎么感觉这里我们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