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和阿夕打定主意,先在客栈休整一夜恢复灵力,天一亮就出了门,打听到将军府的动静,知道将军府的那位大人会去平城最好的酒楼用膳,便先一步去了那处酒楼。

    可惜的是魏王的人比他们动作更快,早早将那酒楼包围起来,就算他们有易容成客栈伙计混进去的打算也晚了,无奈之下,二人只好守在酒楼对面的茶馆里,暗中观察。

    等了一个多时辰,一辆马车才在身披甲胄的将士们护送下停在酒楼门前,其肃穆逼退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只能远远看着穿了一身靛蓝织锦袍子的俊美青年从马车上下来。

    虽然只远远看到了侧脸,可这人穿得花孔雀似的,还在马车上晃荡了半天,不就是李钰吗?

    阮秋见到人不由暗松了一口气,又失笑一声,他还是多虑了,以为李钰会吃些苦头,可毕竟李钰的身份摆在那里,谁又敢亏待他?

    阿夕拍着胸口放心下来,但看到李钰身边一个身影,她扯了扯阮秋衣袖,压着声音说道:“小秋哥哥,李钰身边那个人不是齐竣吗?还有那个,上回来村里找他的穆清。”

    这两个人,好像都是金丹期。

    阮秋缓缓点头,谨慎地打量着对面,便发觉屋顶上也有人,若不仔细都无法察觉,他也不再放出神识,避免被对面的人发现。看来魏王真是严防死守,生怕李钰再逃走。

    “李钰身边全是修士,你我这样的修为想要带他走,简直难如登天,若是师尊在就好了。”

    饶是阮秋,直面这样的困境,一时也毫无头绪。

    看着李钰带着众人进入酒楼,阿夕脸上也露出难色。

    “那我们怎么办?”

    阮秋摇头,“不知道,先跟李钰见一面再说。若是他愿意里应外合,也不是绝对逃不掉。”

    说来也巧,李钰选了楼上靠窗的位置,正好能让他们看到。不知他说了什么,不一会儿,齐竣黑着脸走出酒楼,骑上马不知往何处去了,只剩下那个穆清还守在他身旁。

    若不是早察觉李钰身边还有不少修士,看见这个漏洞,阮秋也许真的会想办法混入酒楼。

    但在此时,阮秋只是轻叹一声,压下草帽帽檐,放下几个同伴便起身,同阿夕道:“走吧。”

    阿夕迷茫地跟上,“去哪里?”

    “先回客栈。”阮秋摇了摇头,他能猜到李钰是故意支开齐竣的,但李钰修为比他高,总不能没发现屋顶上还有个修为更高的人吧?他有种不好的直觉,只想先离开这里。

    然而,他们二人刚走出茶馆,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瞥见眼熟的青年身影,阮秋下意识将阿夕护在身后,低头当做没听见,阿夕有样学样将脑袋上的毛绒帽子扣下来,跟阮秋往边上走,但穆清几步轻移,就拦住了去路。

    “我劝二位还是跟我走一趟吧,我们陛下想见你们。”

    果然还是被认出来了,只是听他这么说阮秋不禁面露愕然,抬头望向穆清,分明前一刻,这人还在酒楼陪李钰用饭,而眼下,这个面相阴柔的青年正笑眯眯地挡在前路。

    阿夕也是一脸吃惊,继而惊恐地看向阮秋,李钰想见他们?这么说,连李钰都发现他们了?

    既被发现,阮秋也不再伪装,摘下头上的草帽,挺直脊背,“那还请穆大人带我们过去。”

    穆清笑意不达眼底,打量着阮秋二人,转身往对面的酒楼走去。阿夕向阮秋投去一个迷茫的眼神,阮秋默默点头,先一步跟上。

    这段路本就不长,有穆清带路,阮秋二人顺利进了酒楼,一路上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越发浓烈。

    阮秋如芒在背,直到尾随穆清上楼见到李钰,那种仿佛要化作实质刺在头顶的视线才消失。

    他方才本能地屏住气息,到这会儿,才恢复呼吸,而李钰见到他们不仅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朝他们笑着招手,“怎么磨磨唧唧的,菜都凉了,都过来陪孤一起用膳吧。”

    穆清躬身退回楼梯前,这意思明显是李钰不是叫他的,若是这样,楼上除了李钰就只剩下阮秋和阿夕二人了。阮秋算是看明白了,带着阿夕过去,“你早就发现我们了?”

    阿夕同样十分困惑。

    李钰不以为意地耸肩,“我若是不早些将你们叫过来,就有人要帮我请你们过来了。”他拿起筷子指了指屋顶,又颇有些无奈地笑叹一声,“我知道你们会跟来,可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昨夜刚进城就被人发现了,若不是我拦着,你们就该下狱了。”

    阮秋恍然大悟,懊恼地在李钰对面坐下,“原来如此,城中处处都有魏王的眼线,我却忽略了这一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阿夕被吓得浑身一抖,搓着胳膊坐了下来,双眼滴溜溜地望向屋顶,可惜她只看到房梁,只能通过想象猜测楼上有人,她道:“那我们岂不是早就被魏王的人盯上了?”

    “是啊。”李钰笑了起来,“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快多吃点,一会儿上路也能做个饱死鬼。”

    阿夕白了他一眼,这次她很确定李钰是在吓唬她。

    阮秋不禁摇头失笑,“原本还想找个机会救你出局,没想到我们已在不知不觉中入了局。”

    李钰不甚在意,还大大咧咧地将魏王的意图说出来,“你们跟在我身边,暂时不会有事。魏王想要名正言顺做皇帝,这样才能拿到我所修炼的功法,他想跟十二年前那几个王叔一样,以清君侧之名逼母后和国师还政,等一切顺利,才是他对付我这个小皇帝的时候。在这之前他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我的人他也得捧着。”

    阿夕指向自己,“小秋哥哥和我现在也是你的人?”

    阮秋颔首,“龙御九霄,据闻是苍耀皇族的仙法,天子之位固然重要,仙法也同样重要。这仙法只能由已经继任的苍耀天子修炼,也是苍耀为了巩固皇权的一种手段吧?”

    李钰笑道:“还是表弟聪明,不错,现在这世间只有我一人习得这仙法,原本还在只有苍耀天子能打开的秘境。比起国玺,龙御九霄更能代表苍耀天子,魏王他不敢动我的,相反,为了这仙法,他还会哄着我。人人都想得道长生,若是能永远稳坐在这个帝位之上,还能有机会飞升,估计就是魏王叔做梦都在想的好事吧?”

    阮秋反问:“那你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这里?”

    李钰轻咳一声,看了屋顶一眼,“快吃饭,吃完你们随我回去,我告诉你们,我在将军府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回去给你们开开眼!”

    阮秋见他暂时不想说,也不再问,只是他近来没什么胃口,阿夕也忧心忡忡吃不下,只有李钰挑挑拣拣地用了顿饭,之后齐竣才带着城南的枣糕回来,脸还是黑着的。

    让守城的大将军亲自跑去给他买枣糕,这种事情,也就只有李钰这个小皇帝能做得出来。

    偏偏李钰对着新鲜出炉的枣糕还一脸不满,讽刺了齐竣几句,便带着阮秋和阿夕上了马车。

    在场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李钰就是故意磋磨齐竣的。

    李钰欺负完他就是很爽,谁让齐竣前段时间对他无礼?

    阮秋和阿夕早已看穿,也都没有兴趣为齐竣说话。

    齐竣再不屑李钰这个无能的小皇帝,他主子魏王还得哄着人家,李钰说什么他就得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