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看他的反应就猜到不是仇敌,不由暗松口气,又有些好笑,他们下山这一路好像没碰到过什么好事,他都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时,殷无尘说的那个人才姗姗来迟,他似乎赶了一路,风尘仆仆,匆忙闯进了后院中。

    竟是宋新亭!

    当宋新亭追着灯光而来,见到阮秋的第一眼时,也僵在了门前,似不敢相信地低喃一声。

    “小秋,是你吗?”

    在熟悉的道观竟又见到了宋新亭,阮秋也是满心惊喜,他快步走向门前,“哥哥,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反应过来的宋新亭紧紧抱住了。

    阮秋下巴撞在他肩胛上,微微生疼,不觉惊呼出声。

    哥哥这是怎么了?

    见状,原本放任宋新亭进来的殷无尘向来平静的脸上也有过一瞬愕然,之后微皱起眉头。

    然而,宋新亭眼里已看不到其他人,因被按在他怀里,阮秋也看不到他脸上复杂而苍白的神色,只听得见他沙哑而颤抖的声音。

    “小秋,这一个月你去了何处?你不要哥哥了吗?”

    阮秋从未见过宋新亭这样落寞失措的模样,他疑惑之余又有些惭愧,没提前告诉哥哥他要下山历练是他不对,可他明明下山时托大师兄给哥哥留了信,哥哥没收到吗?

    “哥哥,你……”

    话到嘴边阮秋又不知该怎么问,想了想,笨拙地拍了拍宋新亭后背,提醒道:“哥哥,我师尊和阿夕都在,你先去见见他们吧?”

    “殷剑圣?”

    宋新亭抬眼望去,一眼对上殷无尘面无表情的注视,他心下一凛,转而望向边上的小姑娘,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复杂情绪,才终于确定找到阮秋似的,长松一口气。

    “好。”

    话是这么说,宋新亭握住阮秋肩头,定定凝望了他一阵才松手,随后心不在焉地望向殷无尘,拱手道:“殷师叔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阮秋后知后觉嗅到一股血气,这才发现宋新亭衣袖上有血水,手臂上还有匆匆包扎过的痕迹,他也顾不上解释了,急道:“哥哥怎么受伤了?”

    他急忙拉着宋新亭进屋,“哥哥,我先帮你包扎吧!”

    宋新亭的心思本也不在殷无尘身上,顶着苍白的面色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阮秋身上,几乎片刻也不肯移开,生怕他又会离开。

    直到被按着坐下,除下上衣,露出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宋新亭仍是直愣愣地看着阮秋。阮秋却是一脸心疼,急忙翻出伤药,“哥哥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运起万象回春诀帮宋新亭止血,清光犹如甘霖,缓缓疗愈伤处,宋新亭才回神,哑声道:“听闻附近山上有妖兽出没,我前几日便去看了眼,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阮秋可不放心,“什么妖兽?”

    “普通的二阶妖兽,不重要……小秋,你筑基了?”宋新亭才发觉,阮秋的灵力不似先前那样微弱,他很是错愕。没想到阮秋下山短短一个月,修为已快要追赶上他了。

    比起这些,宋新亭更在意阮秋的不告而别,张了张唇,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又莫名惭愧地垂眸道:“小秋,我都知道了,你回过藏月峰,还听见了云姨的那些话。是因为那些话,你才决定不告而别吗?”

    “哥哥知道了?”听他提起此事,阮秋灵力稍顿,清理完伤口便调头准备上药包扎,语气平静道:“那哥哥有没有看到我留下的信?”

    他是有些心虚的,这一次下山历练,是他自从来到玄极宗以来,第一次真正走出有宋新亭陪伴与守护的地盘,他这一路成长了许多,偶尔想起宋新亭,也会心生愧疚。

    为了这些年带给宋新亭的拖累,以及他的爽约。哥哥一再约他下山历练,他却偷偷跑了。

    宋新亭眸光一黯,“看到了。你说,你想真正长大,不想再做一个遇事只能靠师尊和哥哥解决的废物。可是小秋,哥哥很担心你,知道你独自下山历练后,我也下山了,外面的天地太大,我不知道你会去哪里,想来想去,只有回到这里等你。”

    上完药,阮秋小心地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偷偷看他的神色,“那哥哥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半个多月吧。”宋新亭也在观察阮秋的神情,态度近乎小心翼翼,“这半个多月我也不敢离开这里太远,只要得空,每日都会回来守着。我猜中了,你真的回来了。”

    阮秋心下愕然,也愈发愧疚,“哥哥,让你担心了。”

    宋新亭眸光闪动,“小秋,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生气?”阮秋眨了眨眼,“我还怕哥哥生气了。不过……”他想到戚云对宋新亭的期望,还阻拦宋新亭下山历练,结果宋新亭还是走了,便问:“那戚长老她还好吗?”

    不知为何,对上阮秋这双清澈眼眸,宋新亭似乎终于放松下来,却偏头避开了阮秋的视线,“云姨她……小秋,其实那日,云姨有句话是对的,你不是离不开我,你离开我才短短一个月,就已顺利筑基。没用的人不是你,是我,是我离不开你。”

    阮秋察觉到他的回避,心中更担忧了,他没答应宋新亭的历练邀约只是不想让宋新亭在戚长老那里为难,可宋新亭还是下山了。

    没等他多想,宋新亭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抱住他。

    “哥哥,还没包扎好!”

    阮秋好不容易将他胳膊上的伤全都缠上纱布里,就差打结,结果猝不及防被抱住,抓住纱布的手也松了,他急得就要挣开宋新亭。

    宋新亭愣了下,沙哑的声音在阮秋头顶响起,“没事,我伤得不重。小秋,我对不起你。”

    阮秋发觉他的情绪很不对劲,不知道在惊慌什么。

    多年来一起长大的兄弟,阮秋对宋新亭还是了解的。

    哥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小时候在道观生活时,宋新亭偶尔也会抱阮秋,但毕竟二人都长大了,宋新亭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松开了阮秋,看阮秋手忙脚乱地将松开的纱布重新缠上,他才道:“今日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但是小秋,下次不要再这样避开我了。我已经跟云姨说清楚,我不会再回藏月峰,你若还要继续历练,我想跟着你。”

    “你不回藏月峰了?”阮秋心下大惊,连包扎也顾不上了,“哥哥,可是戚长老对你很好……”

    “我知道,只是……”宋新亭垂眸敛去眼底的痛苦,什么也没有解释,只道:“小秋,你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不会改变主意的。”

    回想起那日撞见戚长老同宋新亭争执,阮秋冷不防明白过来,他哥哥是不想报仇的吧……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