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夫妇都有金丹修为,相貌未变,只是阮秋的变化太大,他们已认不出阮秋了,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乖巧可爱的小秋弟弟,本就性情爽朗的二人对阮秋立时热情不少。

    若不是阮秋记挂着师尊,几次婉拒,赵三夫妇还想拉着他们不走,在他们在镇上的旧宅住下。

    因为停云观太多年没有人住了,赵三夫妇偶尔回镇上会去打扫一下,可那里毕竟不好住人。

    最后,阮秋几人还是被迫带着一些年礼回道观,还约好了过几天一块来他们这里吃年夜饭。

    宗门弟子与散修的习性截然不同,宗门弟子大多对人间节日已没什么感觉,且有宗门规矩在身,大多正派。散修则要无拘无束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也有一部分散修,譬如赵三夫妇这样,喜欢交游天下仗义行侠的侠侣,也喜欢这些人间烟火。

    回道观后,宋新亭跟阿夕毫不浪费地将红纸对联贴上,给道观也添上几分烟火气息,阮秋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之色,小时候娘和观主都在时,他们也会每年都一起过年。

    没过几天,就到了除夕。

    这几日,殷无尘只有晚上阮秋独自一人时才会现身,陪着他入睡。等到这日去赵三家吃过年夜饭回来,喝了些酒水的宋新亭和阿夕都回房后,唯独因为胃口不好避过劝酒这一环节的阮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看雪,心里忽然就有些空落落的。

    今夜的雪像鹅毛一样大,压得院中的桃树枝头都折了,在院中也铺了厚厚一层白毯,位置偏僻的小道观还能远远看见小镇集市上空的烟花,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落。

    这就是烟火人间。

    阮秋并未喝酒,仰望着天边的烟花,竟也有些醉了。

    大抵是因为阮秋迟迟不动,身上落了许多雪,发间玉簪亮起一点灵光,化作身形颀长挺拔的白衣剑修,伸手拢紧阮秋身上的大氅。

    “怎么还不回房?”

    阮秋此刻只想要师尊抱抱,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双手环住殷无尘后背,依偎进师尊怀中。

    “都说瑞雪兆丰年,师尊,来年大家都会平平安安的。”阮秋弯唇笑了笑,“但算起来,这才是我跟师尊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上一次还是上辈子,师尊送了我绕指柔。”

    “还真是。”

    殷无尘有些遗憾,轻轻揽住阮秋腰身,“你上山第一年,才十七岁,教了你剑法之后我才想起来,你还没有自己的本命灵剑。本想赶在你十八岁生辰前将灵剑铸造出来,可惜晚了许多,等让你大师兄将剑交给你时,又恰巧是那一年的除夕夜。”

    阮秋却道:“那是我自从来到玄极宗以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还是师尊亲手为我打造的!”

    殷无尘仍是有些懊悔,眸光一暗,抱紧了阮秋。

    上辈子,这个新年礼物送出去之前,殷无尘还没有这个意识,等到来年春节,他在山下寻找解开妖咒的方法,阮秋一个人在山上过的除夕,也是这一年,还未到阮秋二十岁生辰,阮秋便死在了聂无欢手中。

    “师尊今年送你两件新年礼物,把上辈子的也补上?”

    阮秋在他怀中抬起头来,好奇地问:“什么礼物?”

    殷无尘垂首亲吻阮秋的眉心,眸中满是温柔,“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你好像什么也不缺,想来想去,挑了一些你可能喜欢的。先回去休息,明日睡醒就能看到了。”

    这已经吊起了阮秋的胃口,可他一向乖巧,再着急也只好恹恹点头,“可是我不想睡觉。”

    他埋头抵在殷无尘肩上,抓着殷无尘的衣袖,冷不丁叹了口气,闷声道:“我们今日在赵三哥和梅姐姐家里吃饭,他们夫妇曾经一路护送我去玄极宗,我前几日跟师尊说过想要报答他们,所以偷偷跟他们说,想送他们造化丹,助他们突破瓶颈。”

    此事阮秋跟殷无尘说过,还是殷无尘出的主意,造化丹也是殷无尘给的,当做报答礼物。

    殷无尘察觉阮秋有些不开心,于是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询问:“他们没有收下丹药吗?”

    “嗯。”阮秋抬头看殷无尘,眼里满是迷惘,“赵三哥和梅姐姐说,他们的修为是受根骨限制,即便可以通过造化丹突破瓶颈结丹,增长的也不过只是寿元,不如将造化丹留给我。师尊,我不明白,为什么长生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却拒绝了?”

    殷无尘也没料到这份礼物居然会有人拒绝,但他很快了然,安抚阮秋道:“大抵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你是剑圣的徒弟,担忧这丹药会给你带来麻烦。看来他们都是纯善之人,也许我们该迂回一点,或是你将你的身份告诉他们,好叫他们放心。”

    阮秋摇摇头,“我说过的。”他想起这对道侣拒绝他时说过的话,轻叹道:“他们说,能往高处走自然是好事,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生活,能活得长久一点固然好,却要亲眼见证亲友一一离开。知足常乐,能够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殷无尘若有所思,“知足常乐……也是,这世间有人力争上游,也有人甘于平凡,平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不知足。想来他们夫妇都是看得极通透的人,也罢,他们不愿意收下这两枚造化丹,那我们换一份礼物,送他们需要的,你看如何?”

    阮秋有些犹豫,因为他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仔细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又说:“对了,梅姐姐说,他们年后也要去十方城一趟,约了朋友游历,想跟我们同路。”

    殷无尘道:“你答应了?”

    阮秋颔首,“可以吗?”

    殷无尘欣然道:“你答应了,我又怎会拒绝?”

    只是多了许多外人,这段时间,他白日就不便现身了,他揽住阮秋腰身的双手收紧,望向阮秋,“若睡不下,可要师尊陪你守岁?”

    阮秋脸颊微红,既已心意相通,他并不抗拒与师尊在十五那日之外的时间双修,可就在他垂眸答应时,他小腹忽地微微抽搐了下,他倒吸口气,皱着眉头捂住小腹。

    “唔……”

    殷无尘见他面色泛白,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极轻微地抽搐了几下后,小腹便没了任何感觉,阮秋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迷茫地摇头,“没事,可能是吃了太多年辟谷丹,这几日常常陪大家用饭,肚子有些不适。”

    殷无尘不放心,扣住阮秋手腕查看脉象,又将手轻按在阮秋小腹上,同样没察觉任何问题,但也没有心思再做些别的什么了。

    他一向最是紧张阮秋的身体状况,便扶着阮秋回房。

    “罢了,先回房休息吧。”

    阮秋心底有些许失望,可身体拖后腿,他也只得听话,明明打算陪师尊守岁,结果还是早早睡下了。却不知他一沾枕头就靠在殷无尘怀中睡着,却叫殷无尘愈发担忧。

    这几日,阮秋是不是有些嗜睡?

    阮秋睡着后,殷无尘仍不放心地重诊脉象,又查看过阮秋的经脉丹田,结果都没发觉什么异常。若非说有什么异常,就是阮秋身上的灵力总会被深藏在他体内的鬼珠吸走,不过往日吸得不多,只是小幅度拖延阮秋修炼的进展,现下没什么变化。

    即便如此,殷无尘始终无法安心,小秋的身体明明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总是肚子难受呢?

    作者有话要说:

    崽:因为我要来了!叉腰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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