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台在怀中取出一枚指环,金丝缠绕在墨色宝石上,呼之欲出的龙头威武横生,“这是能调动隐龙卫的黑龙指环,不管手持黑龙指环的人是谁,隐龙卫的暗卫都必须听我调令,这也包括隐龙卫首领慕容。小唐,你以前是见过这枚指环,放心。”

    唐霰神色微僵,他大抵猜到了宋燕台要做什么,他仍旧很无法理解,并且极不赞成,“你打算将你的怪病说出去?宋燕台,这枚指环即便在你手上又如何,你常年病发,不管城中琐事,这么多年来庄九就是明面代替你的主事人,你觉得,比起庄九手中的城主令,你的指环还能有用?”

    他这么一说,阮秋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把宋燕台的暗卫叫进来,可没料到不等他们出去喊人,密室的大门就被人推开了,“既有黑龙指环在手,我等自是听从城主吩咐!”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门前传来,竟是以那名元婴期暗卫为首的几名暗卫,为首那名暗卫望见床上的小童,神色有些古怪,但看到他手中的指环,便恭敬地跪了下来。

    “还望城主恕罪,我等只是察觉唐掌柜有异常,这才在外偷听。隐龙卫本就是为了保护城主而生,如今城主有难,若有吩咐,属下自是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请城主示下!”

    那暗卫一跪下,身后几人也都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唐霰神色懊恼,他竟忘了密室里面没有设隔音法阵,然而他现在修为大跌,他也无法奈何这帮暗卫。可让这么多人知道宋燕台的秘密,他面色凝重,低头看向宋燕台。

    宋燕台有些诧异,这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显得颇有些呆怔,但很快,他的面色转为欣慰,“我如今有一件事情要去办,不能再留在这里,还望你们守好这里,保护宋老。”

    几名暗卫皆是惊愕。

    唐霰一怔,“你要去哪儿?”

    宋燕台摇了摇头,望向一众暗卫,“都先下去吧。”

    一众暗卫面面相觑,但城主有令,还有黑龙指环在手,他们只得听命行事,齐齐退出去。

    看着人都出去了,唐霰追问道:“你想干什么?”

    宋燕台看向阮秋三人。

    阮秋并非不识趣,就要告辞,宋燕台却先开口,“小唐,你应该还记得,我自小就有这怪病,越长大,修为越高,病症越发严重,时不时发作,变作孩童模样,神志不清。但多年前,爷爷请玄极宗的莫寒水替我医治,此事,你们几个也知道吧。”

    宋新亭和阿夕不知,但阮秋知道,他忙道:“师尊是曾与我说过莫师伯为宋城主医治之事,但城主的病情,莫师伯从未透露过半分,连师尊也不知情,城主大可放心。”

    “看来莫寒水确实一直信守承诺。”宋燕台苦笑道:“如今被你们撞见,你们又是小唐信任的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当年莫寒水给我炼制了三枚丹药,叫我每隔十年服下一粒。如他所言确实,服下最后一粒丹药之后,我的怪病就不会再发作了。”

    唐霰显然知情,他问宋燕台,“按理来说,还有半个月,就到了你服下最后一粒丹药的时候,难怪你们骗阮秋说还有半个月名医能赶到。你是想要提前服下那粒丹药?”

    宋燕台看向他,语气显然软和不少,“叶硚跟了我那么多年,此事我没有告诉过他,可他大抵也猜到了什么,尤其是这半年来,我的怪病发作愈发频繁,他早已经知道阿元就是宋燕台,这才敢在最后期限前对我下手,我也想赶在服下最后一枚丹药闭关之前解决了他,没想到……是我太低估叶硚,那个重伤梅寒月的黑衣人,不是宋家三长老,我今日与他交过手,他的功法应当是出自魔门四派。”

    “魔门四派?”

    被并称为魔门四派的,只会是血魔宗后来的四个分支,而今只剩两派,唐霰也不免吃惊。

    “血影宫,还是血符门?”

    面对唐霰的问话,宋燕台再次摇头,“不确定,我那时体内灵力狂暴,病症被催发,若只有三长老和宋家人,即便庄九被控制,我也能解决他们。可是那个人只用了血魔宗的功法,又遮了脸,我只知道他很强,即便我的病没有发作,我也很难与他分出胜负。我想,他若不是鬼母,也得是不亚于鬼母实力的魔门中人。”

    若说起鬼母,阮秋便不得不在意了,鬼母也是他师尊的仇人,自从入了十方城后,调查那黑衣人的事,他就一直听人提起鬼母。

    看来鬼母确实作恶多端。

    阮秋忍不住问:“宋城主,我能否问一下,庄九是如何被叶硚控制的?据我所知,血影宫有一种手法,可以通过丹药控制他人。”

    宋燕台在时,即便他是阿元的状态,殷无尘避免被察觉给阮秋带来麻烦,一般都不会发话,可这时,殷无尘却同阮秋传音,“小秋以为,控制庄九的是血影宫的溶血丹?”

    阮秋知道的也只有溶血丹,这种丹药他两辈子都吃过,这次还未找到解药。但他知道,溶血丹在聂无欢手里,就只是通过操控毒发让人求饶听话的手段,他也不想继续被溶血丹控制,后来查典籍也查到了一些线索,便说给了殷无尘和宋燕台听。

    见宋燕台这次没有反应,兴许是受伤了没能察觉到殷无尘的剑气,阮秋暗松口气道:“我曾查阅典籍,得知溶血丹也曾源于血魔宗,是从血魔宗的练血功衍生出来的一种丹药,如今应当只有血影宫有,炼制这种丹药的人,可以随意操控服下丹药之人体内的剧毒发作,若是练到极致,便能叫服下丹药的人成为他的傀儡。”

    宋燕台笑意微凉,“如此一来,只能是血影宫了。那人是鬼母吗?还是她派来的人?她当年杀我父亲,竟然还敢踏入我十方城!”

    唐霰脸上也露出几分怨恨,“这溶血丹可有解药?”

    阮秋摇头。

    他自己也身中溶血丹,只服下了莫师伯帮他炼制的暂缓药,师尊今日才说过溶血丹本没有解药,他去要解药,聂无欢也只能现炼。

    阮秋一筹莫展时,殷无尘又同他说:“别急,我去找你莫师伯炼制溶血丹解药时,他说过,有一种名叫一枕黄粱的六阶毒草,可以让人暂时摆脱溶血丹的操控。他炼制丹药时,便用了此药做引,但现在炼制恐怕来不及,也凑不齐那么多灵草,只用一枕黄粱的话,以毒攻毒,可以让人沉浸梦境中,溶血丹便会短暂失效。”

    阮秋记下了。

    不过唐霰已经又问了宋燕台,“你别在这绕弯子,直说吧,你现在要服药,是要闭关了?”

    宋燕台缄默须臾,摇头道:“丹药不在我身上。”

    唐霰惊道:“什么?”

    宋燕台道:“我时不时病发,自己也不清楚变成六岁模样时我做过什么,这枚丹药自然不能放在我身上。丹药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所以我将它放在一个极安全的地方。”

    唐霰轻嘲,“宋城主这回倒机灵了,若丹药在庄九手里,你现在走不出内城,也没有药,早晚要被困死在内城里。想来你现在就要去这个地方取药,那我就不留你了。”

    宋燕台道:“我知道你得理不饶人,也不想再插手我的事。但这次我必须得回城主府一趟,走之前,我想将这个交给你。”他说着手中灵光一闪,现出一个琉璃球来。

    琉璃球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大,里面透着微弱的灵光。

    阮秋这次才看清楚,里面不是鞭子,而是一柄仿若冰雪铸成的软剑,他忽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传闻中曾经用剑很厉害的人——

    唐霰。

    唐霰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宋燕台双手捧着琉璃球,微弱的灵光映在他稍显紧张的精致面容上,“对不起,当年我不是有意折断你的剑。我后来用了很多种方法,只能勉强将它修复到这个地步。小唐,这是父亲赠你的灵剑,我知道这于你很重要,今日,我想把它还给你。”

    阮秋微微挑眉,诧异的秋水眸望向身旁的宋新亭,后者面上也是愕然。只因这个装着软剑的琉璃球,他们不知道阿元就是宋城主病发的状态时见过三次阿元,而后两次阿元手中都捧着这个琉璃球,原来这不是他的玩具,原来里面是唐霰的软剑。

    唐霰却没收,“你以为你将这剑还给我,我就会帮你了吗?”他态度冷硬,“拿走吧,此剑与我无缘,既是城主府的东西,就该留在城主府。你带走吧,我不会收的。”

    宋燕台眼底的希冀一点点淡去,还是将琉璃球放在床上,撑着起身,可他现在身上还有伤,又正是病发之际,只是下个床都能差点摔倒,看着又是五六岁的病弱孩童,叫阮秋心生不忍,就要上前扶他,却见唐霰攥紧拳头,拎着肩膀将人提起来。

    “丹药藏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