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请看。”

    聂无欢接过看了一眼就拧起了眉头,手腕一转,将玉简展开给几人看,上面竟是一片空白。

    阴无常道:“什么都没有。”

    聂无欢满眼讽刺,“是啊。”

    阮秋迷茫地看着几人,余光瞥见那具尸骨手边的黑袍下似乎还藏了什么东西,他蹲下掀开那层黑袍,发觉下面是本书页泛黄的旧书,他眨了眨眼,将那本书捡了起来。

    因为是旧书,书页都已变得很脆,阮秋怕弄坏了,手上没敢用力,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

    几人都看着,不说有殷无尘看着,他们不方便动手,他们此刻看着也都没有抢书的意思。

    阮秋翻开书页,看清上面清丽的字迹后稍稍一怔,一目十行,认真地看着,很快翻过了几页。聂无欢难得耐心不错,抱着手等他看完,却见阮秋翻过十几页后后面却都是空白的,可见这本书的主人那时就已经不再写下去了,又或许是不能写了。

    阮秋若有所思地合上旧书,回头看向殷无尘,见殷无尘点了头,就将这本书给了聂无欢。

    聂无欢接过书也不着急看,问他:“写了什么?”

    “这书上写的是一个叫阴岐的人记录他一路进入鬼城,然后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的经历。”

    阮秋欲言又止,想到书上那些详细得足以让他解开心中许多疑惑的内容,又轻叹一口气。

    “他,是阴门主的徒弟。”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阴无常。

    却见阴无常垂眸望着面前这具尸骨,似乎有些走神,等了一阵,才平静地抬头看向几人。

    阮秋神色复杂地看着阴无常,“阴岐自小也修炼炼血功,在入鬼城前,他知道了炼血功的弊端,所以想转修天水诀。但他知道阴门主手里有天水诀,所以,他费尽心思偷了阴门主珍藏的天水诀,却不料那是假的,而他,也因此被逐出血符门。”

    阴无常牵动嘴角,笑容透出几分阴冷,“阴岐确实是我的大弟子,还在血魔宗时他就跟着我了,可他却要偷天水诀,五十年前,我就将他逐出血符门,再不是师徒。”

    阮秋咬了咬唇,“可若是……他是想为你偷天水诀呢?阴门主,阴岐没有修炼到炼血功第九重,他之所以发现炼血功的弊端,是因为你遇到了生死关,他不明白你手中明明有天水诀却一直没修炼,也在知道那是假的天水诀,被逐出师门之后,仍然选择独闯鬼城,寻找真正的天水诀……阴门主,你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阴无常笑问:“怎么死的?”

    殷无尘方才站在阮秋身边也看了大半,闻言淡声道:“非聂家人,无法修炼聂家珍藏的这一卷天水诀,甚至根本看不到心决,所以阴岐用了很多法子,耗费十年在此地修炼。后来……他说,他看到了心决,不过,他似乎并没能成功炼成天水诀。”

    聂无欢听他们对话诡异,于是低头翻起这本旧书。

    一开始正如阮秋所说,书上记载的是这个叫阴岐的人从进入鬼城后就开始记录下来的鬼城风暴规律、尸傀行动规律的烦琐细节。

    为了进入鬼城,阴岐耗费了不少功夫,终于找到了在风暴中躲避的规则和避风之所,也在一次重伤之时逃入这处宅子后,机缘巧合找到了这处密室,取出了那卷玉简。

    若无意外,这玉简就是这家聂家人留下的天水诀。

    得到这卷玉简于阴岐而言,却叫他的心情大起大落。

    连着几页书纸上全是他因为无法看到玉简内容的痛苦,也可以看到他撕掉了很多纸页的痕迹,他的字迹由清晰变得潦草,大抵是无处可以诉说,他写了上百个为什么……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法子。

    据他所说,这卷玉简必然是天水诀,可只有聂家人可以看到上面的心决,而他修炼的是炼血功,所以他冒险用禁术吸收了死在这里的聂家人的残魂,想借此窥见功法。

    后来……

    他好像成功了。

    他也被禁术反噬而死。

    他用血在书上留下了遗言。

    “一入魔门,无路回头。阴秀竹,可恨我已无法将真正的天水诀带回血符门,也无法让你后悔,而你,此生也得不到真正的天水诀。不知道血符门的将来,会是如何。”

    他似乎释然了,又似乎还带着几分怨恨,先前说他看到了心决,但他并没有誊抄下来。

    聂无欢看完,“阴秀竹?”

    鬼奴儿仰头看向阴无常,“爷爷?”

    “嗯,是我。”

    阴无常神色淡淡,“阴岐自从入我门下后跟了我很多年,从血魔宗到血符门,我待他如亲子,他也忠诚于我,但他更希望我能成为魔门的一方霸主,可惜我未能如他所愿,至于天水诀……我曾经是想要得到天水决,但血魔宗覆灭后,我再也没有说过我想要的是天水诀。阴岐无法接受血魔宗到血符门的起落,最后还是走了歪路,当年被我逐出血符门时,他就立下誓言,将来会让我后悔,我一直都知道他会来鬼城,却不知他死在了这里。”

    他看向被扔到聂白手上的玉简,“那玉简也不必再看了,阴岐即便看到了心决,以他当年对我的不满与怨恨,断然不会给我留下心决。这卷玉简,早已经被他毁了。”

    阮秋不理解,“只是如此?”

    因为血魔宗屠城之事,他对阴无常有了偏见,而亲眼看到为了阴无常进入鬼城寻找天水诀却死在这里的徒弟尸骨,阴无常也没有半点反应,他完全猜不到此人的心思。

    不想要天水诀,那,他现在入鬼城又为了什么?

    “只是如此。”

    阴无常终于叹息一声,“他想要证明给我看,他是对的,只要给了我天水诀,我就能如他所愿,放下一切,让血符门成为第一魔门。他希望,我能变回到当年的样子。”

    聂无欢问:“什么样子?”

    “当年……”

    阴无常眸中闪过一丝怀念,当年,同几位长老随宗主四处征战,一点点将血魔宗推到魔门第一大宗的位置,然后站在万千枯骨和猩红血海堆成的荣耀与扭曲的风光上……

    “不重要了。”

    阴无常拍了拍鬼奴儿脑门,转身往外面走去,“阴岐人已经死了,就让他长眠此地吧。”

    阮秋看着他走远,皱眉道:“他是真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