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不孝孙儿,拜别祖母。

    阮秋感觉自己好像身在云端, 轻柔如水的力量抚慰着他生疼的腹部,舒服得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却总觉得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心中也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 叫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乍一见到上方明亮的光线, 便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一连串清脆水声响起,唤醒听觉。

    阮秋慢慢放下手臂,上方填满视线的巨大树荫霎时闯入他眼前, 树上许许多多褐色的枝条垂落下来,上面开着漂亮的五色花朵,有晶莹剔透的灵蝶在花间飞舞,他迟钝的视线不由跟着灵蝶往下,看见四周山壁, 他就知道, 这是一个不小的山洞。

    巨树几乎顶在山洞顶部, 将整个山洞笼罩其中,虽不见一丝天光,却有莹润的灵光照亮整个山洞, 光源有空中灵气化成的灵蝶,也有阮秋正躺着的巨树下的浅浅水池。

    这里的灵气出奇的充裕精纯,尤其是他身下这一方清澈见底的水池, 原来他方才恍惚中感到的极致舒适, 是因为身在灵泉当中。

    漫过胸口的池水温度适宜, 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水的存在, 阮秋指尖轻拨, 水面便荡漾起波纹, 犹如云雾般流淌而去,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清润的灵气吸入肺腑,先前被聂少泽威压所伤的内伤已然不药而愈,只是腹中仍有几分微微难受。

    阮秋意识渐渐回笼,想起被聂少泽一路追着险些坠入堆满白骨的血坑的事以及睡前见到的那一道青影,秋水眸涌上急切之色,一手撑在清澈的白玉池底,从水中坐起。

    这是什么地方?

    灵泉水自他身上滚落池中,发出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安静的山洞里随之响起一道声音——

    “别动!”

    这山洞还有人?

    阮秋眸子一紧,循着声音,就要回头往身后看去。

    那声音急道:“别回头!就躺在那里,不要动!”

    这显然是女子的声音,音色清澈,含着几分烟雾般朦胧的沙哑,听起来,年纪不会太小。

    这个人,就是他昏睡前看到的那道青影吗?但很显然,他现在就是在对方眼皮下被盯着。

    想着,阮秋僵着身体坐在水池里,一手悄然护住小腹,没再回头,心中难免有几分警惕。

    “这是什么地方,阁下又是什么人,我睡了多久?”

    约莫是因为阮秋没再动,那道声音的主人俨然不似先前那样紧张,但她说话时语调莫名有些滞涩,叫人听着有些难受,“你睡了不到半柱香,你受了内伤,还有……”

    她支吾了下,才又说:“你腹中胎儿受到你的影响有些不稳,你还是先在池子里疗伤吧。”

    只是半炷香啊……

    阮秋暗松口气,听见对方说起他腹中胎儿不稳时,他下意识攥紧衣袖,很快又平复了神色,没听对方劝告,从水池中站了起来。

    “先前定是前辈救了我吧,多谢前辈,不过我现在有要事要去做,不能在前辈的洞府停留太久,前辈的恩情,他日我定会报答。”

    从聂家坟地落入这处山洞,阮秋想都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定是误闯了某位前辈的洞府里。

    这个山洞确实是灵气充裕,宛如世外桃源,但他必须尽快找到他师尊,同他师尊报平安。

    虽说只睡了半柱香,阮秋心中还是很不安,不知道这段时间,唐霰和沈灼寒他们有没有看懂他的暗示去找他师尊殷无尘,也不知道他师尊会不会因为找不到他而着急。

    阮秋掐了法诀,用灵力烘干身上水汽,转眼就恢复了一身干爽,知道这里的主人大抵不想让他回头,他便朝着侧后方拱了拱手,垂眸望向水池,望着上面清晰的倒影。

    “晚辈告辞。”

    “哎……别走!”

    见阮秋真的要走,树后飘出来一道青衣身影,却唯恐阮秋看见她似的,很快背过身贴着树根躲起来,藏在暗处里观察阮秋,“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你走之前,可以先跟我说说话吗?只要一会儿就好,我想……我想问你一些外面的事情。”

    水池倒影上,树根后飘过一道青影,一眨眼却又缩了回去,阮秋看在眼里,着实猜不透对方心思,只能从这看出来,对方救了他,还帮他疗伤,对他应该没有恶意。

    何况……

    阮秋望向前方——

    这个山洞,没有出路。

    也许出路在大树后面。

    想来还是得通过洞府主人允许,他才能离开这里。

    纵然真的很急,阮秋也没办法,只能点头,“前辈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晚辈着实有要紧事在身,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还望前辈能理解。”

    “我问完了,会送你离开。”青衣女子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听语气像是松了口气,才说道:“你可认得,一个名叫阮灵昭的人?”

    冷不防听到亲爹的名字,阮秋不由一怔,“认得。”

    女子话中添了几分笑意,“那,他现在过得可好?”

    阮秋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身看向身后,果真见到藏在大树后面的青衣身影,但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对方便有所察觉,飞快背过身,急道:“你不要回头!”

    她急归急,却没动手,只是抬手背过身抬手遮脸。

    其实她躲在层层垂落的树藤后面,阮秋本也只是看得见一抹青衣剪影,他见状心觉奇怪。

    “恕晚辈无礼,但前辈问的问题,事关我的父亲,我想知道,前辈为何会问起我的父亲?”

    那女子并未生气,只道:“我长得丑,怕吓到你。”

    阮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前辈……不必多心,我并非以貌取人的人,不过前辈不喜欢,那晚辈便继续回避,只是我父亲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默默转回身,望向山壁。

    那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树藤后的阴影里,闻言缓缓放下双手,近乎急切地问:“他怎么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父亲的仇人。阮秋这般想着,便如实相告,“我出生前,父亲就已经离世了。是母亲独自抚养我长大,我从未见过他,只知道他是紫霄宫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