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没想到他问的会是这个,同殷无尘相视一眼,弯唇笑问:“是要成亲了,怎么了?”

    谢英很激动,又有些迟疑地问殷无尘,“那,我们以后跟殷剑圣就是一家人了,阮师兄是我们这一代的首席大师兄,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殷无尘……师嫂?”

    阮秋知道谢英应该不会说出他们成亲不好这种话,却没想到他会对着自家师尊喊师嫂,他呆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回头看向殷无尘,秋水眸中含着难掩的笑意。

    殷无尘有过一瞬错愕,面无表情地看着谢英一阵。

    谢英不知他修为大跌,反应过来他这位师嫂还是剑圣,立时竖起汗毛,抱着剑转身就跑。

    “那什么,阮师兄和殷剑圣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阮秋看他落荒而逃,没忍住笑出声来,秋水眸一弯,变作一轮新月。殷无尘哪里能生他的气,闻声看向阮秋,眼底露出些许无奈,见四周无人,他牵起阮秋的手回房。

    “这孩子倒是像燕不平年轻时。”

    阮秋没再笑了,他知道殷无尘没那么小气,又不免好奇,“燕前辈年轻时是什么样的?”

    殷无尘扫了眼谢英跑走的方向,“与他一样天真。”

    在顾兰君的话里,燕不平也是骄傲仗义的少年郎,但殷无尘的评价却是天真,想起方才宴席上的东道主燕不平,阮秋说:“看不出来,我认识他时,他一向很稳重。”

    殷无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方才他都没怎么说话,想来他还在为先前拒见你我而心虚。”

    阮秋想来也有些好笑,方才在宴席上燕不平不失礼数,但话少也是真的。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去,殷无尘见状便问:“怎么了?”

    “好像有人。”

    他们的住处是燕不平特意安排的,知道他们一个在养伤一个在养胎,特意叮嘱弟子们不准去打扰。但自从领悟云水壁中的符文后,阮秋五感愈发敏感,以为是谢英回来了,回头时却又感觉不到有人,目光便转向远处被吹落满庭粉紫花瓣的灵木。

    “应该是我听错了,今夜风有些大。”自从修为大跌后,殷无尘这段时间瘦了不少,阮秋可心疼了,平日就用灵力帮殷无尘疗伤,也清楚他的身体如今还很虚弱。好在他们的房间也不远了,阮秋忙扶着殷无尘回房,“先回房吧,我再给师尊疗伤。”

    殷无尘固然要强,多年来也受过不少伤,这次是他伤得最重的一次,他也很清楚自己不至于被一阵风吹倒,可看阮秋如此紧张,他心中也欢喜,便顺从地同阮秋回房。

    “好,都听小秋的。”

    不过孩子这些天也已经满三个月了,殷无尘也不想阮秋为了帮他疗伤耗费太多心神,又说:“我有些乏了,我们今夜早些歇下。”

    阮秋哪里不懂他师尊的心思,无奈笑了笑,“师尊放心,我灵力有限,疗伤用不着太久。”

    还得是那云水珠帮到殷无尘,反正一时半会儿没法还回去,阮秋就先用它给殷无尘疗伤。

    师尊二人边说话边回房,身□□院一片寂静,树下池塘悄然晕开一阵涟漪,往外慢慢飘远。池水沿着河道流淌到院外,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正扒在院墙上往院里看去。

    可惜视线受阻,他们也只能看到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门前有两道靠得很近的人影。

    “那就是大师兄吧?”

    “听说他道侣是玄极宗剑圣……”

    “带着玄极宗的剑圣回紫霄宫,那剑圣这是要入赘紫霄宫吗?厉害啊咱们这位大师兄!”

    几个人嘀咕着,毫无预兆地捂住脑袋叫了起来。谢霄霄就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一杆银枪给他们一人来了一棍,几个紫霄宫的少年见状面面相觑,立时站直了喊人。

    “师姐!”

    “你们晚课做了吗,剑练了吗?在这里偷偷摸摸干什么?”谢霄霄每说一句,几人脑袋越往下低一分,她训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偷看什么,大师尊和五师尊都说不要吓到大师兄不要吓到大师兄,你们都当耳旁风了?都给我滚回去!”

    一名小弟子委屈地说:“我们这不是好奇吗?那大师兄第一次回来,我们也想看看他……”

    边上的人眼睛发亮,“对,听说大师兄长得可好看了!”

    谢霄霄砰一声,用力将银枪插在地上,吓得一群少年噤声,只见她面色阴沉,一脸怨愤地指着几人,“谁不想看?就你们想?你们这三更半夜跑来偷看像样吗?要是吓跑了大师兄谁赔得起?还顶嘴……你们几个,现在给我绕着十二宫跑一百圈!”

    几人听闻半夜还要跑圈,都哭丧着脸,最矮的小弟子瘪了瘪嘴,举手问:“师姐,能不能少跑几圈?一百圈下来我们都不用睡了……”

    几个人忙不迭点头,眼巴巴地看着谢霄霄,谢霄霄想想也是,他们一帮筑基的没筑基的,绕着整个紫霄宫跑一百圈确实够呛的,就听那小弟子又说:“师姐这么晚怎么也来了?我听说师姐跟谢英差点打了一架,都没抢到照顾大师兄的机会……”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谢霄霄打断了,谢霄霄没好气地拿银枪指着他们,“给我跑起来!”

    这话俨然戳到了谢霄霄的痛处,人炸毛了。明明先前都动摇了,几个小弟子都用责怪的眼神看着那个小弟子,可谢霄霄修炼的是谢玄卿的枪法,霸道得很,他们也怕。

    于是一群少年手忙脚乱地跑起来,跟逃命似的溜了。

    谢霄霄看着他们跑远才稍微消了气,再回头看向那堵高高的院墙,便越发羡慕嫉妒谢英。

    忽而余光瞥见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屋顶,那屋顶上空荡荡的,只有一片银白的月光,她却总觉得刚才好像看到了一道人影。可听着远处没声了,她的心思又回到了那帮小弟子身上,果然就见这帮人偷摸摸停下来,蹑手蹑脚往角落躲。

    “还敢偷奸耍滑!”

    谢霄霄提起银枪追上去,把几个人都揪了回来,盯着他们跑完,一时也忘了方才的人影。

    明月当空,阮秋在房里用云水珠给殷无尘疗伤,谢英被谢玄卿和燕不平逮住打听阮秋的喜好,谢霄霄提着枪,像个女霸王一样盯着一帮小弟子跑圈,紫霄宫一片祥和。

    天亮后,霜雾覆满池,为紫霄十二宫添上几分朦胧。

    阮秋初到紫霄宫,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一段时间,没想到昨夜给殷无尘疗伤半个时辰后,很快就窝在殷无尘怀里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殷无尘不在,另一边床榻也凉了。

    “师尊?”

    阮秋喊了一声,屋里没人,他便掀薄毯起身,洗漱过后,推开房门出去,就见到殷无尘在院外的月台上迎风而立,霜发衬着白衣,视线前方是远处池边练剑的小弟子。

    他身上有一种对外时难得的温和气息,让阮秋有些好奇,缓步上前,“师尊在看什么?”

    “醒了。”

    殷无尘习惯地牵起他的手,眸中含着几分笑意,看向远处被谢霄霄追着跑的一帮小弟子。一夜过去,一行人都累得不行,说是跑,其实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在慢慢走。

    “看看紫霄宫的弟子,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