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姑娘咬字还有点不清晰。

    但王洛听得心都快化了。她露出笑容,声音格外温柔:“妈妈很快就到家啦。”

    “我好想你,papa也好想你。”

    “对啊,papa也好想妈妈哦,papa和宝宝现在在客房的窗户这儿,妈妈能看到我们吗?”

    “很快就能看到了。”

    客房的窗户对着王洛回家的必经之路。

    每次她加班的时候,老公都会带着女儿在窗户前跟她打招呼。

    所以王洛很熟悉。她计算着路程,掐准点抬头,果然看到窗后的一大一小。

    她正想和女儿说,丈夫和女儿的身影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她的车前突然出现一道透明的城墙,高大的城墙直冲云霄,墙砖交叠的线条像一道道横着飞动的流星。

    而在城墙后面,突然出现的快速前行的地铁响出刺耳的警鸣,直直地冲王洛撞过来。

    王洛惊恐地踩下刹车。

    但是太近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撞上!

    地铁的灯照得她视线里一片惨白。

    她模糊中看到车子撞上城墙和地铁。

    白光砰地完全炸开。

    “呼,呼,呼……”

    王洛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死里逃生的惊惧让她出了一身汗。

    电话里丈夫的语气越来越焦急:“……老婆?老婆?!你快说话啊!别吓唬我!”

    王洛的手抽搐了一下。

    “没事……”她慢慢坐直,擦了把额头的汗,“我没事。”

    “那你在哪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在哪……”王洛下意识地抬头看,依然是柏油马路、高楼大厦,却不是她熟悉的景色。

    而她的车旁边还停了好多辆,歪七扭八,还有车子撞在了一起。

    有的车门还有血蜿蜒滴落。

    带血的玻璃碎了一地。

    车外所有人都面色惶惶,像瑟缩的鸟不停颤抖。

    王洛拿着手机,慢慢地从车里下来,走到人群那边,只听见“c市”“我们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救护车”“快报警”“到底怎么回事”……

    她的手慢慢攥紧。

    ‘是在做梦吗?’

    她停下脚步。

    她犹豫地回头,只看到她的车后竖着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城墙,看起来透明柔软,像是先进的ar技术,却牢牢地将他们所有人困在里面。

    突然,又有一辆车从城墙后面冒出来,狠狠地撞上王洛的车。

    火光乍现。

    王洛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玻璃渣划破了她的手心,钻心的疼痛刹那蔓延至四肢五骸。

    雾,越来越浓。

    ……

    咚,咚,咚。

    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窗户。

    冯尔俞是硬生生被吵醒的。

    他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愤怒地摁亮灯,抄着手机,蹬蹬地走到窗边。

    然后他的愤怒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恍惚和翻涌的恐惧。

    因为他的窗户前是残破的半边身子,被劈成两半的脏器耷拉在外面,透出腐烂的黑红。

    而这半边身体正抬手,抬脚,执着地往前走。

    它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撞在窗户上。

    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粘稠的血顺着玻璃滑落,在窗框里洇出凝结的血道。

    它似乎看到了冯尔俞。

    它停下动作,半边脑袋向前倾,抵着玻璃,那颗布着尸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救,救命……”

    冯尔俞嘴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僵着身体,不能动弹,只有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

    ……

    警局。

    报警电话此起彼伏。

    “救我!求求你们了!快来!”

    接线员听着电话那头很低的声音,压抑着哭腔,透出撕心裂肺的害怕。

    “好的,先生,请保持冷静,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接线员立刻把重点消息完整地传给警探。

    又是一辆警车开了出去。

    “……向上面汇报。把所有在家的都喊回来,出去的做好全程记录,一分钟都不能关。技术部打开所有监控,看到底是怎么回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做好信息核实,但是,每一个报警电话都不能忽视……”

    外面的雾更浓了。

    雾灯穿不透这看似轻薄的迷雾。

    能见度很低。

    连声音的传播都似乎受到了阻碍。

    车根本没法开。

    “没办法,只能下车。”

    两个警探将车停好,朝着报案点跑去。

    他们穿着警服,手里拿着闪烁的警笛,按照手机地图往前跑。

    在这片浓雾当中,安静的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和警笛声,似乎整座城市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