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脸上满是轻松写意,在这片泛滥的紧张中,显得相当违和。

    ‘他是谁?他来救人的吗?’

    这个问题不仅王洛的丈夫想知道。

    警探们也很好奇。

    他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空降的名叫金子的“特聘专家”。

    这个“特聘专家”看起来很年轻,像向日葵一样的黄色与他明亮的眼睛相得益彰,蓬勃得让人想起夏天的稻香和蛙鸣,手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茧子,跟想象中的“专家”完全不同,倒更像来旅游写生的学生。

    “……刻板印象……看厉害……”

    “特聘专家”扫了他们一眼,皱着眉,嘴里嘟囔了一些零碎含糊的字词。

    明明那一眼很随意,但有的警探却觉得在那一瞬间自己被看透了。

    他们不自觉地冒了身冷汗。

    “特聘专家”又看了他们一眼,很得意地翘起嘴角,然后高高兴兴地迈进帐篷。

    “果然被看透了。”

    “嗯,不愧是专家。”

    “该不会是搞心理学、微表情的吧?”

    “有可能,但是怎么说呢,这个跟目前的情况,好像不怎么对口吧?”

    “倒也是。”

    ……

    金子进了帐篷就直接问道:“怎么样?”

    “金先生,”里面的人看着天眼实时传过来的画面,说道,“韩队长他们已经跟恶鬼打起来了。”

    金子看着他们被汗水湿透的鬓角,微微抿了下嘴角,走到屏幕前:“韩邗和郑禅致不会死的。”

    “当然,两位队长都是a市警局的顶梁柱。”

    这话明显更多是在安慰他们自己。

    金子无奈地说道:“韩邗他们知道这个任务有多危险,他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况且韩邗口袋里还有林晚的藤蔓,她的能力你们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是,林小姐的能力很强大。”

    只是。

    只是看着郑队长被恶鬼咬住脖颈,嘴里涌出血沫,在生死间僵持;看着韩队长被恶鬼俯身,表情痛苦,对敌的匕首生生插入自己的胸腔……

    看着地上的血糅合灰尘,像一团团繁茂的黑红色苔藓……

    明知道他们心甘情愿。

    明知道他们死不了。

    但是……这种眼睁睁看着同伴受尽折磨、挣扎于生死间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金子想:毕竟是没经历过心理训练的文员。

    他压下那些不中听的话,将耳机戴好,摁亮,然后说道:“还是赶快调整好你们的情绪吧,已经要结束了。”

    金子说得没错。

    郑禅致忍着被啃咬的巨大痛苦,一只手死死扣进恶鬼的眼眶,另一只手掰着它的下巴,然后猛地翻身,狠狠地撞向地面,将恶鬼的下颌撞松,然后抡起拳头,一拳、一拳、一拳地砸,机械、用力,像过年时捣年糕一样,直到将这颗头砸成泥才停手。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血顺着脖颈上参差不齐的咬痕淌下来。

    他紧紧地盯着这滩血泥,确定没反应后,想回头帮忙,整个人却直接趴在地上。

    他的脸红得可怕。

    像充血过度的球。

    但他看到韩邗已经挣脱恶鬼的控制、拨出匕首后,微微变形的脸还是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想吐口气,却只吐出了“嗬嗬”的滚血泡的气音。

    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周身。

    一下子让他思绪紊乱起来。

    郑禅致模糊地看到韩邗掏出藤蔓往他这边扔。

    绿莹莹的光啪嗒落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破碎领域卡9

    “郑禅致,听到请回复!”

    “郑禅致,听到请回复!”

    ……

    郑禅致是喧嚷声吵醒的。

    耳机里字正腔圆的喊声和嗡嗡嗡的鸣声混合,闹腾得像年三十的放鞭炮。

    他挣扎地睁开眼,就看到一株绿油油的小藤蔓。

    藤蔓看到他苏醒,兴奋地挥舞着嫩绿的叶片,像扭秧歌似的,歪歪斜斜地扭到他跟前,蹭了蹭他的额头,刹那间,一股如雪后般寒冷干净的气息冲淡他脑中的胀痛和暴躁。

    “收到。”

    郑禅致抬手,摁了下耳机。

    然后手落在了脖颈上。

    果然,那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消失了,他能摸到他的皮和肉。

    所以他刚才说话才能那么流畅轻松。

    郑禅致捧起扭呀扭的藤蔓,感激地笑道:“林小姐吗?谢谢您的帮助。”

    藤蔓用力地摇了摇,差点把顶端的小花苞给摇掉。

    郑禅致吓了一跳,立刻扶住它纤细的茎和叶。

    藤蔓顿了顿,然后豪爽地抱住他的手指,亲昵地蹭蹭,叶片舒展,脉络萦绕着淡银的光晕。

    “不要担心,林小姐厉害着呢,”韩邗从墙后面走出来,“还有,阎婆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