褐色的树皮在摇曳的火光中显示出蓬勃的生机,完全没有被杜涧伤到。

    ‘难怪是拔树,而不是烧树。’

    杜涧正想爬上树端来俯视整座山,但是山神庙里突然响起沉沉的歌谣,那些如同呓语般的字眼往他耳朵里钻,在他的脑中描绘出神明辉煌荣耀的历史。

    ——神明于亘古的荒凉中降临,给予地球生命的契机,创造了人类,赋予了人类生存的智慧,让他们的文明得以在历史的长河当中屹立。但是当人类发展到一定的高度时,他们竟然试图反抗神、取代神,神明勃然大怒,降下洪水,将平坦的田野、繁荣的城镇通通淹没,人类如同蝼蚁般被吞噬,与城市的残骸一起沉入海底。但宽容的神依然为人类留下了文明的火种,等待着他们再次成长。

    神明无所不能。

    神明掌控着所有人类的命运。

    衪时刻看着人类。

    ……

    不要忤逆衪。

    不要惹怒衪。

    臣服吧,信仰吧,献上最虔诚的心意,成为衪的一部分。

    来啊。

    加入我们吧。

    ……

    戴着面具的人突然出现在树林中,他们绕着杜涧跳着舞,脸上的面具都露出兴奋的大笑。

    杜涧的脸上出现了若隐若现的面具,闪现的面具忽而痛苦,忽而大笑,忽而尖叫。

    歌谣唱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森林刮起一阵阵的大风,树叶哗哗地响。

    杜涧身上那快要熄灭的火借助风势陡然猛烈起来,瞬间将那面具烧成一股扭曲的黑气。

    杜涧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没完全清醒,就看到眼前、旁边、后面,全部都是戴着面具的人,他们脸上的面具都愤怒地倒竖着眉毛,死死地盯着他,暗沉的红色仿佛流动的血一般。

    杜涧手一挥,火焰肆意而起。

    虽然他不是很清醒,但他也知道他的火用处不大。他只是想用火遮挡视线,为他创造机会。

    横肆的火如同炸开的烟火。

    杜涧瞅准时机,踩着一个人的肩膀上树。

    他脚还没踩稳,整棵树便剧烈地摇晃起来,在硬生生的拔高后,又猛然倒下。

    杜涧在跳向下一棵树前,用火托着这颗倒下的树,微微挪动方向,用力歪撞,树枝仿佛鞭子落地般狠狠刮过人群。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有人的面具被撞掉,露出来的却是没有脸皮和血肉的骷髅脸。

    杜涧心里一惊。

    他脑子里转过万千念头,还没来得及理清,落脚的这棵树又开始剧烈晃动。

    他只好再跳。

    但是跳起的那一刻,一团扭曲在一起的恶鬼突然出现,砸中他,火将恶鬼烧得发出刺耳的嚎叫,噼里啪啦,像干柴爆裂的声音,但被揉成一团的恶鬼愣是拼着灰飞烟灭也要拖他下地狱。

    在脱离树干、落到地下的那一瞬间,无数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杜涧。

    那些面具全部紧紧凑上来,脖颈上的豁口蠕动着发出声音。

    “神,爱,世,人。”

    ……

    “然后呢?”

    空了托着下巴,点了点杜涧。

    杜涧喘了口气,苦笑道:“然后我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把他受的折磨一笔带过。

    但沈岚漱和空了也都能从他惨不忍睹的模样中猜出大概。

    空了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作为神眷者,你打可能确实打不过,但是跑应该是能跑得掉的,怎么就非得把自己搞成这样呢?”

    杜涧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岚漱倒是想到了什么。

    戴面具的人说他不上山,他们就得死……所以不是跑不掉而是不敢跑吧。

    她抿了下嘴唇,朝着空了说道:“大师,您说,镇上的人还活着吗?”

    空了:“有活着的。”

    杜涧:“所以这些鬼真的是兮末山的?”

    空了低垂眼睑:“差不多吧。”

    沈岚漱和杜涧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沈岚漱的脸变得尤为难看。

    “你们要搞清楚,人和鬼是两码事,”空了瞥了他们一眼,“要是把对人的情感延伸到鬼身上,就是真的愚不可及。没有几只鬼是有理智的,不然养鬼师怎么会那么难得。”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

    她的袖子并不宽松,还微微勾勒出手臂的线条。

    但她却能在袖子里掏出源源不断的东西,比如一沓沓的黄符、一套银盔甲、十几柄枪、几十包火/药、一把锄头等。

    她叮叮当当翻找了一阵,似乎总算找到了心仪的东西,然后又从袖子当中掏出了一把大锤。

    沈岚漱满脸呆滞:“这些是?”

    空了随意地说道:“我觉得待会可能能用得上,先把掏出来呗。”

    杜涧倒是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