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生气的颜羽大发雷霆,一向隐忍的穆笛在流泪,包括钟枭茏,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提起演唱会分账的事,就像被人怂恿了来寻仇一样,一起都太反常了。

    “蛇鼠一窝来形容你们这三只吸血鬼真他妈合适。”“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和你们这群虚伪的人撇清了关系。”“那些愚蠢的追随者迟早有一天会看清你们的真面目。”“你他妈就是琉光娱乐的一条狗,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

    钟枭茏被保安架走的时候,会议室回荡着他刺耳的骂声。

    祝拾肆并没有怎么听清他骂的内容,他的脑子很乱,耳鸣也没消停,叫人来打扫了奶茶,给穆笛拿了纸巾并让郭惜送他回家,应付了前来关心的同事,向成雅兰电话说明了一下,最后头昏脑涨地回到了休息室。

    颜羽睡在沙发上,在玩游戏,祝拾肆坐在一边发呆,两个人闷了很久才开始说话。

    “以后别这样了,不值。”

    “他妈的……”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钟枭茏就是这个心态。”

    “一次两次我忍了,这货还蹬鼻子上脸了我操。”

    “……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祝拾肆这样问不是没理由,颜羽今天不对劲。

    果不其然,颜羽怄气地踢了一脚沙发,放下手机,看向祝拾肆:“你没看我的微博?”

    “没看。”祝拾肆摇头。

    颜羽抠了抠嘴角的痣,一下坐了起来:“靠,你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这个……”

    祝拾肆编了个幌子把昨晚的事隐瞒了,好在颜羽被钟枭茏这么一闹,也没心情去想他话里的真假,两人又各自闷了下去。

    等颜羽情绪恢复,出门让助理订奶茶的时候,祝拾肆拿出手机,悄悄翻到了颜羽的微博。

    @coc-颜羽:今天烫了卷发。[图片][飞吻][飞吻]

    配图是一张颜羽穿着背带裤的自拍。祝拾肆感叹这人嫩得简直像天山童姥,点开回复,热度第一的评论如下:

    @你枭茏爸爸:好美啊,母美母美的。

    这下祝拾肆明白颜羽生气的原因了,用性别来开玩笑真的是非常低级,祝拾肆嗤之以鼻,准备上大号怼钟枭茏一番。

    “咦,这是……?”

    正要切号,祝拾肆晃眼看了下热度第二的评论,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尹冰?”祝拾肆睁大好奇的眼睛,往下拉动界面,“前辈?”

    @尹冰smash:亲爱的小王子,请问你需要一朵玫瑰或是一只狐狸吗?

    祝拾肆点进头像确认了几遍,又看了几遍他的评论,这条是今天早上留下的,的确是尹冰本尊无误。

    “我的天,真的是他。”

    这难道不该高兴吗?祝拾肆不知道颜羽在气什么,就因为钟枭茏的智障发言?要是祝拾肆被这位大前辈评论,不说评论了,就被他点个赞,他也能开心得把什么钟鸟笼忘得一干二净。

    尹冰多高冷啊,一年发四五条微博,几乎不主动跟人互动,平时在公司碰面,也是自带了一身摇滚巨星的光环。他私下对人虽然随和,但祝拾肆从没想过组合里的人能被他临幸。

    说临幸有点夸张了,总之尹冰跑到颜羽的微博留言,绝对是一件好事。

    照理说有了尹冰的回复,完全能抵消掉钟枭茏的冒犯了。今天的颜羽发那么大的火,反常,尹冰突然下场留言,也反常。

    “等等,莫非……二者有因果关系?”

    祝拾肆发动敏锐的嗅觉,他回想到高中毕业的时候,班上的女生强行塞给他一册写好的同学录,作为交换,要他写一张自己的同学录出来。

    他当时心情不好,把册子拿回家就忘了这事,几年后无意中翻出来,第一页就是那个女生写的内容。

    其中有一条是“最尴尬的事”,后面写道: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就像高一请家长的时候被你看到那样。

    到现在,祝拾肆已经完全忘了这位女同学的模样了,更不记得她高一请没请过家长,但她写的前半句话倒是被他牢牢记入了脑中。

    “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嗯,是挺让人不爽的。”

    祝拾肆若有所思地关掉了微博。

    没过多久,他又打开了微博,这一次是成雅兰指示的,让他看热搜,祝拾肆稍稍平复的心情也再次变得烦闷。

    中午钟枭茏来闹事,下午网上流出了他被保安架走以及祝拾肆和颜羽黑脸的照片,从事发到上热搜,前后不到两个小时。

    黑粉揪着几张黑脸照开启了狂欢模式,什么虚假人设崩塌啊,什么霸凌前队友啊,各种谣言的节奏越带越夸张。

    “姐,颜羽已经向你说明情况了吧,这件事完全是钟枭茏在找茬。”

    “我知道,不怪你们,记住,下次直接让保安把他轰走,明白吗?”

    “明白了。”

    祝拾肆挂了电话,心中却不了然,钟枭茏明着来,祝拾肆倒是不怕,但是他中午检查过,钟枭茏闹事的时候并没有带上记者,也就是说那几张黑脸的照片是公司里的人发出去的。

    琉光娱乐里,藏着内鬼。

    ☆、第二十章

    那么内鬼会是谁呢?

    这个问题很难找到答案。

    因为琉光娱乐旗下,光是出道艺人就有上百位,加上练习生和工作人员,上千人出没在枫原市的公司总部。

    你不小心得罪过谁,谁私下向狗仔卖料,谁眼红病盯着你看,各种可能性太多了。

    “真的是防不胜防。”祝拾肆感叹。

    经过这么一闹,他被陈荃肯定所带来的好心情也大打折扣,在公司把琐事处理完后,他决定出去逛逛,排遣一下情绪,免得让它影响到自己备演的状态。

    到达天文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祝拾肆把车停好,走进架空层,刚好工作人员也在这个时候把售票窗口给关上了。

    这么不巧?祝拾肆小跑过去,天文馆的大门紧闭着,右边开了道小门,竖着个牌子:出口。

    “闭馆啦,只出不进,下次再来吧。”

    工作人员掀开窗口挡板,朝着踟蹰的祝拾肆喊道。

    祝拾肆看过去:“我记得以前晚上要开门的啊?”

    对方叹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景气啊,大白天的都没几个人来逛……欸,我记得你。”

    祝拾肆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天气热,他没戴口罩和帽子,只用平光眼镜挡了下眼睛,脖子上的夏款格子围巾勉强遮住了嘴巴。

    看来是被认出来了。

    工作人员把头探出窗口,热络地说道:“你当年经常来的吧,就七八年前,我对你印象可深了,这么帅一小伙儿,不去谈恋爱,隔三差五往馆里跑……”

    祝拾肆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个原因记得自己。

    “成家了吗?你现在。”

    “还……还没。”

    “没成家就常来看看,这里冷清得发慌,我看等不到退休就得下岗咯。”

    祝拾肆点头应着,想想也是,现在足不出户就能靠各种软件遨游虚拟的太空了,像他这种专门来逛馆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工作人员关上售票窗,拿着电筒和钥匙去进行下班前例行的巡馆。

    祝拾肆在周围走了一圈。傍晚的天文馆,这个少有人问津的地方,有蓝白涂料相拼的斑驳走廊,苏式红砖砌起的老围墙,在枯枝上盘错的小小花草,和暖风被夕阳烘烤的馨香,一切都是古朴沉静的。

    双行道之外,是快节奏的都市,它正以措手不及的速度蚕食着城市中偷得半日闲的一隅,也许在不久之后,枫原的天文馆也会被摩天高楼踏平吧。

    祝拾肆心有感慨,除了这份伤时的闲愁,还有更复杂的情绪在胸中缠绕氤氲着。有迷惑,有释怀,有欣喜,有恐慌,有得意,有歉疚,还有一种压制不住也释|放不出的古怪抓狂。

    他很想发泄,但对他而言,发泄的成本太高。

    最后他选了一种最易表达,最模棱两可,也最不容易受人瞩目的方法来稍作抒发。

    【如果快乐能像星星一样长久不息就好了。】

    祝拾肆发了今年第一条非工作的朋友圈,并配上了天文馆后墙上小花的照片。

    颜羽在下面秒回:你怕不是没见过流星?还配上了一个贱兮兮的挥手再见表情。

    看来颜羽已满血复活了。

    祝拾肆回了他一个锤子敲脑袋的表情,关上手机,前往下一个地方。

    这周该给叶恺买花了,如果不是今天钟枭茏来闹了一番,祝拾肆差点忘了这件事。

    “还是送去第二住院部307号病房吗?顾客。”

    “对,麻烦你了。”

    “这次您还需要明信片吗?店里来了一批新的,边角硬,不容易发毛。”

    祝拾肆沉默了一下:“不用了,上一张还没有寄出去。”

    打开手机支付,顺便看了一下微信,成山的提醒里显示着一条数字为1的消息,祝拾肆注意到它,点了进去。

    【愿愿,最近如何?】

    愿愿是祝拾肆的小名,这条是他妈妈孟棠发来的,他点开语音,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放心,我很好。”

    语音发出去几秒,姓名框上就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几分钟的等待后,一行简短的文字发了过来。

    【好的,少熬夜,多注意身体。】

    看着这行字,祝拾肆的心头泛酸。

    是他那条朋友圈让妈妈担心了,他知道她花了近十分钟输入,最后只发出十个字,她一定很想问自己是不是不开心,但最后删减成了普通的嘱咐,没有让祝拾肆知道她在为他担忧。

    这是她一向的风格,含蓄又克制,从不把爱变成额外的负担施加给孩子。

    祝拾肆回了一句“好”,堵在胸间的混乱情绪和被关心时的酸楚随着他的回答,缓缓平复了下去。

    至少他知道了,有人是爱着自己的。

    走出花店,祝拾肆手中拿了一支黄玫瑰,这是孟棠最喜欢的花,店里最后的一朵,老板送给了他。

    天已经黑了,即使拉下围巾,嗅一嗅玫瑰的花|心,也不会被行人注意到。

    “并没有什么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