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姒没有心思听这些话,扫视一圈,确定这房里根本没有贺嫤的影子。

    一团红影已被笑着推到眼前,该是新娘子,她收回视线,正要说几句吉祥话再想个托词告辞,可凝神看清凤冠霞帔盛妆花容的一瞬,脑海里忽然出现自己对镜理盛妆的画面。

    “瞧瞧,绞了脸,新娘子多漂亮?接下来该梳头发了……”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晏夫人?”四面八方的声音在问。

    鱼姒撑着仅有的意识笑着祝福:“七小姐喜得良缘,日后定能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面前的七小姐没有说话,只自己又坐回了铜镜前。

    鱼姒顺水推舟:“我有些不适,就不留在这儿了。”

    不等人开口,她已经出了两道门。

    各家夫人喜笑颜开,樱桃递上喜帕,镜中不尽羞喜的自己被绣着鸳鸯的红帕子盖住盛妆,便隐隐约约只剩了满目的红。

    “吉时已到,福女出阁——”

    贺夫人呢?贺夫人呢?!

    鱼姒顾不得正在恢复的记忆,急急按原路返回,谁知才出七小姐的院门不远,就突然冒出两个婆子,凶神恶煞,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对付。

    来不及想,她霎时拔出一根簪子丢了过去,锋利的簪身在日光照射下折出刺目的银光,足够闪人双眼。

    “站住!”

    傻子才会站住!

    鱼姒拔腿就跑,是不是原路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见到人就行!

    她不信贺家会放任贺嫤在宾客满堂的喜日行这等狠毒事!!

    ·

    “请问阁下可是晏公子?”急急快问,面带急色。

    是个陌生的丫鬟,晏少卿警惕起来,没有应声。

    丫鬟没有得到回答,似觉得自己找错人了,更加焦急四处观望,口中道:“闲亭那边好像没有人,那一定是在水榭了!”

    说着,就要向右边走。

    不详的预感愈演愈烈,晏少卿冷声叫住了她:“我就是,你有什么事?”

    丫鬟竟也不加以求证,立刻就道:“我家夫人使我来告诉您,鱼小姐出事了!”

    “九小姐竟然安排了好些粗使婆子,想要、想要将鱼小姐害死!”

    什么?!

    大喜之日,贺嫤怎敢?!

    晏少卿头脑一空,立刻挥开她冲了进去。

    丫鬟不等站稳,对两边都点了下头,随即快步离去。

    似乎是巧合,他一进来,就有人拦路:“你是什么人?!怎么擅闯我们后宅内院?!”

    去岁贺衡兄妹的狠毒意图犹言在耳,晏少卿厉声喝道:“让开!我夫人若是在今日出什么事,你们都……”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有一人朝晏少卿面门抖开手帕,细碎粉末扑面而来,他愕然屏息挥散,却已经来不及了。

    “真是一对有情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贺家人拆散呢。”阁楼上,目睹了一切的贺夫人若有似无地叹息,“阴阳两隔,多么残忍。”

    “她跑不了多远!若是把人放跑了,小姐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搜查的动静愈来愈近,鱼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金簪紧紧握着,只要有人……

    “人呢?!”

    是贺夫人的声音!

    “回夫人,人到这里就不见了,我们正在……”

    “愚蠢!这里哪儿能藏人?!她定是甩脱了你们又回去了!迎亲的仪仗已经快到门前,届时她躲在媱儿旁边一起出门,你们还搜什么搜!”

    “是是是,那我们……”

    “还不快回去找!”

    人声稀疏远去,鱼姒往外看去,贺夫人对着一处眺望了会儿,也急忙忙走了。

    鱼姒按住慌乱的心跳,静数了三声,矮身出来,站到了贺夫人方才站的地方。

    她调整了片刻,朝同样的角度看去,那里仿佛是……客房?

    客房。

    贺嫤推门而入,看到床上昏迷过去的人,愈发志得意满。

    感情深厚又如何?

    今日叫鱼姒身败名裂再送去黄泉,晏哥哥醒来后只怕嫌恶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悲痛?

    至于现在么……她笑意更甚,朝床边走去。

    “小姐!小姐!出事了!”

    来人耳语一番,贺嫤立时变了脸色,毫不留情掴去:“怎么能让她回去!”

    清脆响亮,只是挨打的却不敢动,贺嫤飞快看了看床上的人,怒气冲冲道:“给我守好他!若再有意外,你也去死吧!”

    贺媱那里不光人多眼杂,还有家里的夫人老夫人、亲近姻亲,哪个她冲撞得起?

    一旦鱼姒回去,今日就再难成事了!

    目送贺嫤离去,唯唯诺诺瞬间消失,脸上火辣辣的,她摸了摸,冷笑一声,走到门外,轻易便招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