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姒绕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什么,余下的怒气让她继续瞪他:“拿原本要送我的钗来赔罪?!”

    的确不太合适,晏少卿又道:“那支便用来赔罪,礼物再定,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鱼姒正要问问那钗是什么模样,比之秃了的这支如何,忽然便意识到,不对啊!

    “晏少——”

    “青娘耳珰还未卸,我来帮忙好不好?”

    同时出声,鱼姒哑火。

    突如其来的请求简直要把她砸晕了,这人这两天真的不对劲吧?!

    从前他就算体贴她,也只是问一问疲累不疲累头疼不头疼,或者病了时的关切以及四季交替之时的嘘寒问暖,他什么时候体贴到这种梳洗小事上来了??

    厚脸皮,厚脸皮。晏少卿默念两遍,厚脸皮道:“青娘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吧?”

    ????

    鱼姒:“夫君,我觉得不然这样,在明天出去玩之时,顺便去灵隐寺拜拜如何?”

    这话的含义晏少卿不至于听不出来,他心下大窘,耳后烧红一片,却不肯功亏一篑,只好佯装听不懂,点头:“灵隐寺是远近闻名的佛门圣地,说来也有许久没有去过,青娘想去的话,明天去拜一拜也好。”

    鱼姒:“……”

    鱼姒委实费解,从前腼腆内敛老实又好摆平的晏少卿哪儿去了???

    怀疑人生的一会儿功夫,耳上突然有道温热触感,叫她一惊,抬眸看去,正对上他伸出来的衣袖,尽头消失在她视野末端。

    “青娘莫动,耳珰是要这样卸吗?”他紧张地问,听起来像乖巧好问的学生一样。

    乖巧什么乖巧!他竟然敢先斩后奏动她耳朵?!

    鱼姒深深觉得是这几日阳光太过灿烂,让他竟然敢动手动脚起来!

    婚前一年,婚后四年,或许还要加上她还没记起来的那一年,一共六年,她这个贤妻麻木咽下的酸甜苦辣,总要一件件问清楚。这么多年的心结,也一定要先解开。

    新婚夜不圆房都能是因为他下不去手,那圆房翌日的拒绝,会不会也别有隐情?

    还有一直以来少之又少的房事,她都尽力找了借口安慰自己。或许是他不喜欢,或许是他俗欲淡薄。但无论如何,心里不是没有失落,想,也许其实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所以才会俗欲淡薄。

    但失忆后,他的反应证实并非是她想的那样。

    那一次她没有要,他却情难自抑恳求她给他。

    饱览风月话本,她可以肯定过往自己每一次给予的反应在矜持含蓄的前提下都足够诚恳,那么问题来了,同一个人,只是矜持含蓄与无所顾忌的区别,真的会让他反应相差那么多吗?

    成婚以来的委曲求全都可以慢慢算,现在她只在乎令她茫然选择委曲求全的源头。

    鱼姒想到这里,彻底冷静下来,这些问题寻常时候不好问,得等他们“融洽”一些、制造一个好时机再问。

    “不是那样,那样下去无异于扯我的耳朵。”鱼姒按住小心翼翼的手,轻易变幻姿势,引着他轻轻把耳珰除下。

    冰凉的耳珰从她手心滑落他手中,像滴水一样。

    晏少卿屏息,任由小小的东西躺在他手心,手指上被她按住牵引的触感经久不散。

    而她没有面露不适。

    樱桃端着水进来,见到这一幕,顿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鱼姒余光瞥到她,大大方方招手:“进来呀。”

    晏少卿垂眸,立到另一边,俯身轻轻为她除下另一只耳珰。

    鱼姒拔下最后一支钗,满头墨发如瀑披散,扫过晏少卿指尖。

    她没察觉,又要拾梳子递给樱桃,却拾了个空。

    转过脸来,只见晏少卿一手摆好两只耳珰,一手执着桃花梳。

    ……在真珠迸出之前,他说什么来着?

    樱桃觑着鱼姒的脸色,抢声道:“姑爷,梳子交给奴婢吧?”

    晏少卿充耳不闻,只默然望着鱼姒,低声说道:“让我来,好不好?”

    ……这是装可怜吗?

    是吗?是吧?绝对是吧??

    看她好像不太情愿,晏少卿飞快思忖,又道:“我们……我从前也常常为青娘梳发,不会扯痛青娘的。”

    鱼姒目露震撼,晏少卿疯了?这种谎话也说的出口??

    成婚这么多年,他至多也就抚过她鬓边,几时为她梳过头发??

    此刻青娘态度远胜于之前,听闻他们从前的“亲密”,她不一定会如之前一样反感。

    晏少卿承认他有赌的成分,如果赌赢了,那他就能更加顺利地修复与青娘的关系。

    如果不幸赌输了,那他、那他再“厚脸皮”想法子补救就是了。

    “那好吧,夫君你梳,樱桃你将房里收拾收拾。”鱼姒倒要看看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