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倦感阵阵袭来,她也想睡了,感觉不会再醒来。

    不远处的东侧门, 忽地被人砰地打开, 年久失修的大门吱呀呀作响,要不是暴雨如注,恐怕会闹出不小动静。

    华奕轩示意让伍儿把风,只身冒雨来到轿子前。

    他先轻轻地喊了声:“里面可有人?”

    沉默, 唯有雨声啪嗒啪嗒。

    男子伸手挑开轿帘,一阵狂凤袭来, 雨水迷住他的眼,模糊中瞧见帝姬清丽绝伦的面容, 微闭双眸靠在最里面。

    他赶忙走上来,温柔地扶起,女子便顺势靠在身上。

    “帝姬。”快速将手放到她的手腕诊脉, 低下头来。

    柔姿在迷迷糊糊中感受到温暖怀抱,勉强睁开眼,那是她朝思暮想的俊美容颜。

    “公子,”喃喃地说:“你——来了。”

    她柔美地笑,往日的清冷感荡然无存,仿若整个昏沉雨夜里的月光都聚集在这张脸上,“我想看看你院子里的茶花,不知道可不可以?”

    华奕轩点点头,晓得她是把自己当做赵朝语。

    男子收回手,心里意识到发生过什么,他迅速拿出随身的银针,却被帝姬轻轻推开,“不用了……不用白费力气。”

    “帝姬,我可以试一试。”所有的焦虑都在这句话里,“我定要试一试。”拿着银针的手不由得颤抖。

    柔姿的笑愈发温柔,她轻轻挪动,嘴唇贴着男子耳边,喘息着道:“不要……浪费时间,我只想看看……公子院子里的茶花,你……以前答应过我的。”

    “好。”他咬紧牙,心痛难言。

    华奕轩唤来伍儿,架着马车偷偷经东侧门驶入赵府,雨越下越大,漆黑的夜色温柔地掩藏着他们,来到赵朝语的庭院中。

    他扶着她落座在院子里的游廊下,四周被繁茂的树木掩盖,留出一小块未被雨水侵蚀的干净处。

    茶花并不会在秋季开放,满园里只有挺拔的树木四季常青。

    她眸子里流露出失望之色,喃喃地:“终归……还是看不到吗?”

    柔姿非常得虚弱,华奕轩一直小心地扶着,不忍心看她如此心碎,突然温柔地笑道:“帝姬,我这院子里本来就没有茶花啊。”

    “咦!”她瞧过来,眼神天真得像一个小女孩,“怎么会没有……可你说过最喜欢茶花,还要带我来看——”

    男子眼神潋滟,“那是因为在下想让帝姬来,却找不到别的理由,玉茗宫里的茶花最美,我想——”露出羞涩来:“你一定很爱茶花。”

    他演得如此像,真情流露,让对方的眼里涌出泪水,又不敢相信地确认,“公子爱茶花,难道是由于——”

    “是因为帝姬爱茶花。”

    她缓缓垂下眼眸,泪珠顺着苍白脸颊而下,落在雨中消散。

    柔姿在华奕轩怀里睡了会儿,半晌又睁开眼睛,脸色更加苍白,她抬起头,想挣扎着起身已经是完全不可能,唯有顺从地躺在男子怀里。

    华奕轩还不放弃,他第二次掏出银针,又被帝姬拦住。

    还有林思淼,女子一定有办法。

    这会儿人命关天,也顾不得许多,华奕轩朝伍儿使眼色去寻思淼,帝姬虽然半闭双眸,却好像对男子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不要——”用尽最后力气拉住他的手,“这种毒药来自于洛清衣,当时信里说得明明白白,无解。”

    “你为何——”心疼到说不出话来。

    帝姬再次贴着华奕轩的耳朵,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如实相告。

    她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华奕轩时而觉得她是在对着赵朝语,时而又好像在和自己说话。

    “华公子——”眼里有最后不放心,嘱咐道:“替我看好潭桓,太后……对他仍有顾忌,记得最后要将我送回玉茗宫,轿子从西侧的小院进去,没有人会发现。翰林医官虽然可以在夜间通行无阻,但一定不要暴露自己身份。你们……都不要冲动,日子还长,未来可期。”

    此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她还在担心弟弟,害怕此行会连累华奕轩,可是又控制不住地想来。

    柔姿这一辈子从未越过雷池半步,如今仍旧还在惦记别人。

    女子的身体慢慢冷下来,在华奕轩同样渐渐冰冷的怀抱里,男子不由得浑身颤抖。

    “多谢——”帝姬柔柔地笑着,“多谢华公子……适才温柔待我。”

    原来——她从未糊涂,一直知道自己在扮兄长安慰她。

    “现在,我要……去见故人了。”

    她好像只是睡着,最后时刻选择服用与赵朝语一样的毒,永远安睡在他的庭院中。

    可是还有那么多的遗憾,两人始终没有相互表白过心意,没有相拥在一起看过最美的茶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