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之前定下了约定,前来赴约罢了。”

    “好吧。”她有些失望,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跟这里一不一样?”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城外的人,自有一肚子问题想要打听。

    男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从未离开过这里?”

    她摇摇头:“爹说外面很危险,所以在满二十岁前不能离开。”

    “二十岁?”男子意味深长道:“沈岩这家伙倒是算得精明。”

    “那是,我爹可是全天下最精明能干的城主了。”她当他是在夸奖沈岩,又将方才的疑问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跟这里一不一样?”

    男子一手撑着头,意兴阑珊道:“我是去过不少地方,那里跟这里没什么不一样的。”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异响给打断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簇火星划过天际,在夜幕中轰然绽开。

    是烟花!沈昭昭连忙起身,凑上前去。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欣赏到期盼已久的烟花。

    “好美啊!”她感叹道,回头见那男子还坐在那里,连忙将他拉起:“这可是贡品烟花,很难得一见的!”

    男子不情不愿地来到窗边,冷目扫向那漫天的斑斓,显然兴致缺缺。

    “你来得真是时候,今日是阿慕的生辰,明日是我的生辰……”她自顾自说着,视线钉在烟花上,舍不得移开。

    “明日你还在吧?”她问道,心想若是还在就好了,那样便能参加她的生辰宴了。

    等了半天都未等到答复,她扭过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目光。

    他没有在看烟花,而是出神地望着她。

    那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复杂神情,就连是欢是悲,是喜是恶,都难以甄别。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其中蕴含的情感是极为炽热的,因为在四目相交的那一刹那,她似被狠狠烫了一下,短促却留下了真切的余温。

    “明日我不在了。”

    他收回了目光,而她却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太可惜了,”她说,“本还打算请你参加我的生辰宴呢。”

    男子唇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意味深长道:“那就提前祝你生辰快乐了。”

    “谢谢!”她未觉有何不妥,开心地收下了祝福,拍拍胸脯,豪迈道:“若以后你再来,我请你吃饭,哪家店的哪道菜最好吃,这忠雍城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男子没有再接话,直至烟花结束,四周重归宁静。

    她算计着藏得够久了,应是安全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搬救兵。”

    她蹑手蹑脚地朝外走去,没能看到背后男子逐渐变得阴郁的表情。

    ·

    刚走出民房的院子,沈昭昭就迎面碰上了前来寻她的湛泽雨。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他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你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又去管孔家的闲事了?同你说过多次,莫要乱跑,为何就是屡教不改?”

    这是他头一次失了局外人般的理智与冷静,看着他焦急万分的样子,她觉得自己与他又更靠近了一些。

    “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他训斥道。

    她压下窃喜的嘴角,做出乖巧状:“湛夫子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这次她不但没顶嘴,还如此轻易地就认了错。面对如此听话的沈昭昭,湛泽雨反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能错愕着,听她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遭遇。

    涟姨是妖,他一早便知道了。鲤鱼精招福纳财,所以孔武才一直将其锁在身边。鲤鱼精生性懦弱、逆来顺受,在诞下孔东后,更是任孔武摆布。性情与命运相连,这便是她的命数。

    他同沈昭昭来到孔家,那里看似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未瞧见孔氏父子,而元丹留下的妖气几乎已散尽,弱不可闻。

    为何连孔武也不在这儿?莫不是他们发现了黑衣男子,抓他去了!沈昭昭暗感不妙,慌慌张张地拽着湛泽雨来到了他们藏身的民房内,那里早已不见了男子的踪影。

    “怎么办,他会不会被孔东抓走了?”她自责极了:“我就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都是我的错!”

    这里气息极为洁净,莫说妖气了,就连一丝杀气都无。湛泽雨坦言道:“他没事。”

    沈昭昭半信半疑:“真的吗?”

    湛泽雨斜了她一眼,似是在不满她对他的怀疑:“我何时说过假话。”

    的确,他向来直言不讳,再难听的话都能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这一点值得信服的。她猜那人应是逃走了。没事便好,只是未能好好道个别,怪可惜的。可才安下的心,又因猛然意识到的事情再度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