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是妖,也从未骗过你。”

    未宣之于口的怨怼就这么被他说了出来,分毫不差,稀松平常。

    他手指微微一动,她便身不由己地接过酒杯,饮了下去。

    他说过要护她一生周全,她自作多情地以为那是一世的承诺。未曾想,原来在他眼中,她的人生是这般短暂。

    如此想来,他确实从未骗她,是她冤枉了他。

    她仿佛堕入了汪洋之中,流水将她紧紧包裹住,轻柔,温暖。她感觉自己在不断往下坠着,水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可她并不难受,只是觉得很困、很沉……

    “这不过是一场梦。”她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道。

    是的,这不过是一场,爹爹和湛泽雨不会这么对自己的……

    “我数到三,你便会醒了。”

    没错,醒了就好了。

    醒了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常的。她会和阿慕一起乘花车,她还要将今晚的计划告诉她。

    阿慕会是什么反应呢?她一定会吓一跳的……

    “一……”

    还有爹爹……

    爹爹一定会先假装严肃地说上她几句。他会说,长这么大了,怎么还睡懒觉呢?然后他会摸着她的头骄傲地说,我们昭昭真是越来越美了,又大了一岁了,可不能再任性了……

    珍宝阁的钱老板,墨砚轩的两位当家,脂粉楼的刘婶……大家都来祝她生辰快乐了……涟姨也来了……她好想她……

    “二……”

    还有湛泽雨,湛泽雨他……

    “三。”

    沈昭昭猛地睁开眼睛,背脊被汗水浸湿,心还在慌乱地跳个不停。她连忙坐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太好了,她还在她房里。她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本来就是,爹爹和湛泽雨怎会如此待她?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接下来的流程同昨日一样按部就班着,可直至上了花车,那梦魇仍干扰着她。车外欢天喜地的城民们,看着是这般的不真实。

    “昭昭,你怎么了?”

    她转过头,迎上了赵思慕关切的目光。

    是啊,她这是怎么了?怎能被一个荒谬的梦魇搅了心情呢?她甩甩头,清理掉了那些烦人的情绪,按照计划步入了正题。

    “阿慕,我决定今晚向湛泽雨表明心意。”她郑重宣布道。

    阿慕果然惊着了,微张着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接着道:“所以,待会儿我要喝很多很多的酒。”

    “喝酒?为何?”

    “借酒壮胆啊!若是湛泽雨拒绝了我,我还能借酒装疯,一举两得!”

    “湛夫子会拒绝你吗?”

    “他整日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自然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暗藏希冀。她想,她在他心目中应是与众不同的吧?应是有那么一顶点儿地位的吧?不然他为何几次三番地许下护她一生的承诺呢?

    “昭昭,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真的吗?”她自己心里都没底,阿慕却看上去很有把握的样子。

    “真的。”阿慕煞有介事地说道:“若我是湛夫子,我一定会答应的。”

    她被逗乐了,靠在她肩上,撒起了娇:“果然,还是阿慕你待我最好了。”

    “若是他胆敢拒绝你,我就同你一起骂他!”

    这次轮到她诧异了:“阿慕你也会骂人吗?”

    阿慕用力点点头:“会的。”

    她来了兴致:“快骂两句让我听听。”

    “现在不行。”

    “为何?我现在就想听,你快骂两句嘛!”

    “不行。”

    她挠向她的腰,威胁道:“你骂不骂?”

    阿慕笑着躲开了:“现在真的不行。”

    一路上她们就这么嬉笑打闹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笑脸,她更是确信,之前的那一切不过是个讨人厌的梦罢了。

    ·

    “多大个人了,怎还这么贪睡!”沈岩板着脸责备道。

    她嬉皮笑脸道:“爹,你看我今日这身好看吗?”说完还臭美地转了个圈。

    沈岩瞬间破功,摸摸她的脑袋:“我们昭昭真是越来越美了,越来越像你娘亲了。”然后捏了捏她的鼻子:“十九岁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不能再调皮了。”

    眼前的父亲是这般美好,美好到令她害怕,害怕他会消失。

    她紧紧抱住他:“以后我一定懂事听话,爹爹会永远疼爱女儿的,对吧?”

    沈岩笑道:“这是什么傻话,爹当然最宝贝你了。”

    “小姐何止是城主的宝贝,更是我们忠雍城的宝贝呐!”钱老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笑呵呵说道。

    墨砚轩的大当家也出现了:“钱老板所言甚是,两位小姐之于忠雍城,正如笔墨纸砚之于文房。”二当家附和道:“兄长此话不假,千金千金,有了千金,才有这好似黄金屋的忠雍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