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昭眨巴眨巴眼睛:“师父您一活了上千年的魔罗都不知道,我一区区活了十九年的凡人怎会知道呢?不对,也不是十九年。”她自行纠正道:“我在天上待了一日,现在应是二十岁了。”

    竟敢用他训斥她的话来回击他,真是目无尊长,胆大妄为!正想发威以振师纲,可偏偏对方就是不配合。

    “啊!”她灵光一闪,拍手道:“神君肯定知道!”

    随便抓一个神仙来问就是,为何偏偏要找那个老顽固?

    他意欲阻挠,她却没有给他任何发难的机会,闪身离开了。

    此时此刻,他不禁有些许的懊悔,懊悔自己教她移身术,让她可以来去自由,完全不把他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另外,他还有些许的烦恼,烦恼自己过于出色,才短短几天就将徒弟教得如此优秀。

    魔窟再次沉静了下来。

    他躺了回去,这份已陪伴了他上千年的静谧,竟开始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耳畔响起了帛棠的话,他的思绪愈加烦乱起来。

    这次她会作何选择?是至诚还是至愚,是神是魔,是帛棠还是……等等!

    他眉头一皱,发觉此事并不简单。

    为何他对应的是至愚?这家伙是在骂他笨吗?!

    ***

    沈昭昭取出长生结,想到要与肃慎对话,不免有些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神君神君,我是昭……”

    话还未说完,肃慎便即刻现了身。

    她急忙恭敬道:“神君,石像已经重新造好了,请您验收。”

    “这石像我很满意。”肃慎站在那里,一步未挪便下了结论。

    “神君这么快就验收好了?”她诧异道。

    “这里有很浓烈的檀香味,还有新鲜的水果与茶点的味道,说明刚有凡人前来祭拜过。他们祭拜它,表面已接受了它,既然他们认同了,那我自然也就没有任何异议了。”

    从气味入手,剥丝抽茧,一气呵成,不愧是司法神君。她不由钦佩道:“神君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逃不过你的……”

    “法眼”二字险些脱口而出,她担心自己有所冒犯,不免局促起来。

    “沈姑娘不必多虑。”他反过来安慰她道:“心镜比双目更为透彻,没有眼睛于我而言并非劣势,既非劣势,也就无需忧虑冒犯与否。”

    这份坦荡令她敬意油生:“神君说的是,感受这个世界又何必一定要用眼睛呢?只是神君,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雕这石像时,我存了点私心,这私心正好与眼睛有关。”

    “私心?”肃慎颇感意外。

    “可否麻烦神君把手借给我一下?”

    他迟疑着伸出了手,任她牵引着来到石像前。

    她将他的手放置于石像的胸口处,在那里,他摸到了一个凹凸不平的图案。

    “这是……”

    “我在紫宫处加了一只眼睛。”她解释道:“这代表着神君目在心主,时刻审视着世间的善恶,没有谁能够只手遮天。希望借此坚定祭拜者的信念,使他们能坚持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似有阵阵暖意随着娓娓的声音沁入了心脾,驱散了寒疾。或许天君说得没错,她与昭熠并非截然不同。

    他的唇边荡起了笑意:“沈姑娘有心了。”

    “是天君给我的启发。”她坦白道。

    “天君来过这里?”莫说下凡,就连紫徽殿他都鲜少离开,为何会来这里?

    “对,天君教导了我许多,所以我决定即刻出发去寻四诚了。神君,”她问,“你可知剩余三诚分别对应的宝物是什么吗?”

    原来是来督促课业的,倒也符合他的作风。为臣者,自当助君修得正业。

    肃慎答道:“忠者耿怀金乌翮,赤者难逃融魄壶,坦者仰赖缚谎索,虔者……”说到此处,不知为何停了下来。

    沈昭昭以为是自己没听清:“虔者什么?”

    “虔者,”他寓意深长道,“敬远倾取鼎。”

    第十三章

    “阿金,是这个壶吗?”沈昭昭拿起一个粉彩瓷壶问。

    幻化成小鸟模样的金乌翮立在她肩上,摇了摇头。

    “这个呢?”她拿起一个紫砂壶又问。

    金乌翮又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旁边的钧瓷壶:“这个也不是吗?”

    金乌翮仍是摇头。

    沈昭昭叹了口气,看向在一旁无所事事的黎墨:“师父,你别光站着,也过来帮忙一起找找。”

    黎墨双手抱胸倚着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问你的阿金便是了,他都带我们到这絷守城了,就不能把范围再缩小些吗?”

    金乌翮一个亮翅冲了过去,朝着他叽叽喳喳地凶了一通。

    “你再叫也没用,本尊听不懂。”

    黎墨本来是真无所谓的,但见沈昭昭在那里偷笑,心生不详:“他方才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