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魄是‘欲’。”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着的马疾风突然出声,艰难地抬起被黎墨揍得鼻青眼肿的脸,生怕牵动伤口不敢用力说话,口齿不清地说道:“‘怒、哀、惧、恶’易被蛊惑煽动,所以会最先被吸入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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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昭昭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实物映入眼帘,四周尽是一片虚无。

    处于空然又陌生的环境中,她害怕极了,蹲下蜷缩成一团,无助和恐惧侵蚀着她,爬满了全身。

    她是死了吗?为什么无论怎样努力,都逃不过横死的结局?她这一生究竟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苍凉与悲戚紧跟着袭来,不费吹灰之力地淹没了她。

    “爹爹,女儿会写字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她惊得一哆嗦,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她抬起头,前方出现了沈岩的身影。

    “哦,是吗。” 沈岩正低头看着书,眼也不抬地敷衍道。

    她将一张纸塞到他眼前,炫耀道:“爹爹你看,女儿写得好看吗?”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昭”字。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四岁时的事情。

    “不错。”沈岩拿开纸,随意地扔到了一边。

    “女儿的第一幅墨宝就送给爹爹了,爹爹你一定要好好珍藏哦!”她在沈岩的脸上亲了一口,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沈岩满脸嫌弃,抓起纸抹了抹被她亲过的地方,然后揉成团,丢入了纸篓内。

    原来当时他是用这样的神情看待自己的,这么明显的厌恶,为何她没能早些察觉呢?若是早些察觉了,或许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像是有一把刀在凌迟着她,身体被肢解了,剖开了,片成了碎末,被刻意忽略的不堪暴露了出来,那是剧痛都难以掩盖的狼狈与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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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运气不错。”融魄壶外的马疾风继续说道:“执念需要‘欲’方能成形,缺了这一环,这丫头的精魄就一时半会儿融解不了。我有办法可以救她,但前提是……”

    “不用了。”黎墨强势将其打断,她现在这个样子甚是合他的意。融魄壶现已到手,他们也就没必要再待在这絷守城了。

    “收好瓶子。”他嘱咐道。

    “好的,师父。”沈昭昭听话地收起了融魄壶。

    “我们走。”

    “好!”

    “昭昭,等等!”

    沈思慕慢了一步,沈昭昭没有半点迟疑,欢天喜地地跟着黎墨消失在了厢房内。

    一般这个时候,不是该轮到他提出要求,做等价交换才是,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马疾风目瞪口呆。

    湛泽雨晃到了他跟前:“前提是什么?”

    终于有个可以正常沟通的了,还是神仙靠谱。他正色道:“前提是你们要帮我到地府救一个人。”

    又是地府?湛泽雨想到了益寿参一事,问:“你是从何获得益寿参的?”

    怎突然问起这个?这神仙的思路都是如此跳跃的吗?马疾风警惕起来:“你要知道这个作甚?”

    顾左右而言他,由自己掌控对话方向,这是他在司法殿看来的谈判招数。湛泽雨道:“你若不说,我便不救。”

    “你若不救,那丫头也就没救了。待融魄壶全部变成黑色,她就彻底只剩三魄了。”

    喜乐虽是好事,可只有这单一的情感,无法真切地感知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一种麻木不仁?沈思慕心急道:“湛夫子,求你一定要救救昭昭!”

    湛泽雨自是不会放任不管,为了让马疾风说实话,决定试下威逼利诱这一招。他故作轻松道:“沈姑娘性命无虞便足矣,你手中并无与我谈判的筹码。”

    见对方仍有迟疑,他作势要走。

    “等等!”马疾风在最后一刻叫住了他:“是一鬼差给我的!”

    神君的招数果真奏效。他踱了回来,脸上挂着胜利的喜悦:“那鬼差姓甚名谁?”

    马疾风几经挣扎,最终还是坦了白:“他叫朱邑。”

    朱邑?不就是上神之前遇到的那名?湛泽雨猜测,对方那时出现在马疾风店内,大约是担心东窗事发,来销毁证据的。

    “你要救谁?”他又问。

    “救我的主人。他姓郝,是一位将军。”谈起将军,马疾风神色中的崇敬溢于言表。

    湛泽雨不解:“你的主人也应死了有上百年了,为何还会在地府?可是生前罪孽滔天?”

    “一派胡言!”这下马疾风顾不及脸上的伤了,他不容许将军被如此揣测:“是地府食古不化,笼统断罪,才害得他在无间地狱受苦的!”他愤慨道:“战场上本就是你死我活,况且,将军杀的都是敌国反贼,何罪之有?!”

    罚恶司判恶一向看重因果,从不一概而论。若那位郝将军歼灭的是敌军,绝不会被判入无间地狱,其中必定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