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可是他们扣着你,不让你走?”黎墨问。

    “不是不是。我只是在跟他们说我不要四魄了,他们在劝我罢了。”沈昭昭歪头看着他:“师父,你也觉得我现在这样更好,对不对?”

    黎墨一怔,没有立马答复。

    马疾风轻蔑道:“魔罗向来幸灾乐祸,你竟会去征询他的意见,我看你呀真是失了智了。”

    沈思慕也难以置信:“昭昭,他未如约取回四魄,你为何还信他?”

    朱邑劝道:“上神,魔罗乃戾邪之首,万不可听他谗言。”

    他们轮番着一句一句攻击着他,脸上的嫌恶毫无遮掩,顺理成章,义正辞严。

    这些本是黎墨习以为常的,可此刻却令他烦躁不已,只想让他们统统闭嘴。心中怒焰熊熊燃烧着,眼看着即将迸发,一个声音适时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不要再说师父坏话了,是你们对他心存偏见,他没你们说的那么坏。”

    她又一次坚定地站在了他这一边。此刻,他好像终于能将她与那冷漠自私的神仙划分开了。

    身前弱小的背影让他有了片刻的安谧,与此同时,心中的愧疚也在加剧。

    “你没说错,我确实更喜欢你如今的样子。”他幽长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师父你能理解我的。”她拉起他的手,欢喜地左右摇晃着。

    这副样子幼稚极了,他颇为嫌弃,但也不得不承认,内心的苦闷因此得到了舒缓,直到手掌传来了奇怪的触感。

    “这是什么?”他抬起手,皱起了眉头。

    她举着油滋滋的手,大方展示道:“我刚吃了烤鸭。”

    这下苦闷真一扫而空了。

    “你为何不擦手?” 他切齿道。

    “突然间状况百出的,没时间擦。”她理由充足。

    “你现在是连脏也不怕了吗?”

    “对,不怕。况且这也不脏啊。”

    “这么油,还不脏?”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怎会脏呢?”她认真想了一会儿,顿悟了:“师父的意思是这家客栈的饭菜不干净吗?”

    又气又拿她没办法,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七窍生烟了,用法术弄干净了手,掐起她的脸蛋正欲好好惩罚一番。

    “二位,请容许湛某打断一下。”说话的是一直闷不吭声的湛泽雨,他似已思考良久,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道:“沈姑娘,四魄一事,你是否心意已决?”

    “没错。”沈昭昭毫不犹豫。

    “湛某明白了,只是还有一点望姑娘了解,待这融魄壶上的浊气蔓至壶底,你的四魄即已被执怨所蚀,届时再取回,加剧了煞气反噬,或有入魔的风险。”

    马疾风讶异极了,他为何忽然对融魄壶如此熟悉,甚至比他了解得还要深入?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泽雨上仙。”沈昭昭应付道,也不知有没有真的听进去。她心满意足地抱着打包好的食物:“师父,我准备好了。”

    黎墨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他们就这样再一次不辞而别了。

    又一次错失了挽留沈昭昭的机会,沈思慕懊恼不已,将满腔怒气发泄在了在场唯一有能力制止他们的人身上,确切地说,是神仙身上:“湛夫子,你怎可放由昭昭跟着鬼煞魔罗离开?”

    湛泽雨从容道:“天君有令,湛某只可协助,不得干涉。”

    沈思慕失望至极:“好,你不管,我管!”

    湛泽雨轻松拦下了她:“沈昭昭是昭熠上神下凡历的劫,这一世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瞬而已。而小姐你还有数十载的年岁,莫要为了一瞬枉费这一生。”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会是一个劫,她同她享有一样的年岁,又怎会是一瞬?即便是,她也不在乎:“我不认得什么昭熠上神,我只认得沈昭昭。为了她,怎样都不算浪费。”

    几经轮回,她还是如此倔强,心甘情愿地为旁人付出。湛泽雨思绪翻涌,却未有表露:“昨夜沈姑娘尽述了你我的渊源,只是有一点她说错了,准确地说,是我们都错了。”

    “错了?”沈思慕心颤了一下:“哪里错了?”

    “我并没有成功。”湛泽雨挪开目光,幽幽道:“我自以为是在与天命抗衡,殊不知,就连这‘抗衡’亦是命中注定。”

    沈思慕垂下眸子:“接下来你是否要说,身为神仙都无法逆天而行,我不过是个凡人,又何以与天斗?”

    “小姐颇具慧根,一点就通。”湛泽雨浅笑道,透着涩意:“昭熠上神在凡间所经历的一切皆是上苍所赐,一切自有定数,即便是在劫难逃,那也是她作茧自缚。况且,若是其中奥义连她都无法参透,你一介凡夫俗子还能比上神更有悟性不成?你确实聪慧过人,但也仅仅是过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