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乔昀的师傅就在不远处的山里避世,乔昀时常会去看望他,便特意在刘家村买了一处小院子供自己歇脚用。

    而刘家村的人因为曾受过乔昀恩惠,便也总是送些自家的粮食和菜蛋过来,一来二去,乔昀在这村子里便成了众人敬仰的小大夫。

    不想那日在这附近的山脚下捡到了受伤昏迷的南沚,他才将她带到了这里。

    乔昀身为大家公子,自是难掩周身的气质,可谁也不曾问过乔昀的身份,只知道怜卿大夫每年夏秋之季就会来刘家村小住。

    “怜卿?怜卿……”南沚细细品着那男子的名字,只是这名字太过悲苦,丝毫也不像那男子话语中所表现出来的坚毅。

    可往往表面坚强的人内心才会更苦不是?

    南沚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不该因为人家的名字而去断定人家公子的人生。

    南沚自己探上自己的脉搏,顿了片刻,微微蹙起眉头。

    右手忽得伸出,只见中指处竟开始往外冒起黑血来,南沚虽瞧不见,却是能听见那嘀嗒嘀嗒的声音。

    体内的毒素若是能快些排出去,自己的伤也能好的更快些。

    南沚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小公子,毕竟自己在这里躺着的这段时日,怕都是他照顾的。

    直到那滴出来的血变成了红色,南沚才收回了手。

    用拇指轻轻按住伤口,南沚并未因此而有任何反应,只是苍白的脸色正显示着主人此时的虚弱。

    靠在床头,南沚忽得闭上了眼睛。

    梦里出现了一群穿着宫装的人,他们朝她行礼,唤她八殿下。

    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记忆涌进了南沚脑海中,南沚蹙着眉头,任由那一幕幕在自己眼前划过。

    到底是做了一场梦,还是这个身子本身的记忆,南沚已经分不清。

    只是当她再次醒来时,乔昀已经坐到了她身边,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正端在那人手里。

    南沚虽看不清,却也能够闻得到那药味儿的苦涩。

    “你可是又吐血了?”

    乔昀声音里有些急,若是知道她会吐血,她刚刚说什么也不会离开她半步。

    “毒血罢了。”

    南沚不在意地笑道。

    乔昀却是不赞同地睨了南沚一眼:“这段时日你失血过多,什么血也流不得。”

    那黑乎乎的一滩他又不是看不见,还用得着她说?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南沚好脾气地没有吭声。

    摸索着要去接乔昀手中的药碗,却被那人儿躲过。

    “你眼睛不方便,我来喂你。”

    那药虽苦,南沚却也不曾浪费一滴。

    里面的药材她都识得,许多都是难得的珍品。

    这孩子为了救他,也是下了血本了。

    虽说那梦不甚清晰,可若是自己真的是皇家之人,那她日后定会将这些药材数倍奉还。

    “怜卿……”

    乔昀心头一跳,手里握着的碗差点儿被她这一声“怜卿”给惊得掉到地上。

    自她父君去世,她见了他便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了,即便迫不得已要说,也都是直接唤他的全名,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这般唤过他了。

    不愿暴露身份,乔昀只在刘家村自称怜卿,外头的人却是甚少知道,这便是他的表字闺名。

    乔昀小脸儿一红,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紧了紧手中握着的碗,不自在地应道:“嗯?”

    “谢谢你……”

    “不……不用。”

    好似怕被人看出了自己的心事似的,乔昀逃也似的出了木屋。

    南沚忽得轻笑出声,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凡事皆是命数,若是自己实在想不起来,那便不想了吧!

    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自此,乔昀日日为她煎药做饭,还会抽空儿扶着南沚出去走走。

    南沚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尤其是对着一个小公子。

    而乔昀又不敢多言,怕话多惹了南沚不快,二人在一起,倒是甚少交流。

    可不知为何,尽管不说话,二人站在一起,都是少有的默契。

    许是因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许是因为她少有的温柔,又许是因为每日里弥漫在二人之间的药香味儿……

    乔昀想,过往的十八年里,他从来都没有像这段时日这般高兴过。

    有时候将南沚扶到院子里的躺椅上,乔昀便坐在一旁捡药材,可捡着捡着,他便不由得盯着她的脸发起呆来。

    直到那日午时京中来人,将一封信交到乔昀手中,乔昀才不舍得看了正在午睡的南沚一眼,匆匆离去。

    再有三日,她眼睛上的纱布便能取掉了。

    他想了无数次要如何面对她,却不想老天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祖父病重,他身为乔家嫡孙儿不得不快些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