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始终会来。

    喻弦月在某天忽然很着急地告诉他父母他要和洛以宁成亲。

    喻父喻母虽然诧异,但是心中还是喜悦更甚。

    于是,全府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红绸挂满喻府,整条街都是热闹喜庆的气息。

    洛以宁心中的那股不安却渐渐放大。

    喻弦月从身后抱住她。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我害怕。”

    洛以宁垂着长长的眼睫,握住他的手。

    “没事的。”

    她一句一句地安慰他,“没事的。”

    “别怕。”

    这个时候,洛以宁还不知道,对一个人真正的喜欢,是由心疼开始的。

    她闭了闭眼,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微微凸起。

    师尊,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

    成亲那天,洛以宁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艳,肤色白皙,眼中都是藏匿不住偷偷淌出来的喜悦。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有点僵硬。

    头一回感受到了某种紧张和不知所措。

    有人推开了门。

    洛以宁迅速抬起眼望过去。

    她表情一僵。

    来人她认识,是喻府的一个家仆,此刻他浑身是血,捂着还在不停渗血的腹部,瘫软在地上说:

    “走……快走……”

    洛以宁把袖子挽起来,她走进那个家仆,低头去看他的伤口,他腹部像是被人用利刃划开了,一截肠子都露了出来,神仙来了估计也回天乏术。

    她摇摇头,然后迈开腿跨出去。

    “师尊!”她大声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她加快脚步,绕到前厅。

    众多尸体之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没由来的心慌了一下。

    她大步跨过去,将那人翻过来,看清这是喻父后,洛以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死了。

    明明就在昨天,他们还在一起吃饭。

    今天,却只剩下了冰冷的尸体。

    她眼睛红了一瞬,回过头去。

    手指蜷曲起来,青筋暴起。

    她愤怒归愤怒,但是她清楚,有人比她更需要安慰。

    “喻弦月!”

    她满院子地找着。

    喻府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洛以宁从来没有觉得,找一个人,竟然是如此的费力。

    “大人,这里还有一个!”

    洛以宁缓缓侧目看过去。

    几个黑衣魔族站在外院的门口,目光阴冷地盯着她。

    “杀了她。”为首的那个护法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缓缓地说。

    洛以宁顿住,毫无畏惧地平视着他们。

    她漠然地吐出两个字:“杀我?”

    胸腔内魔气翻涌。

    黑压压的天空像是要沉下来似的。

    护法微微眯起眼。

    他盯着整个被黑色雾气包裹在其中的少女,顿了片刻,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猝然瞪大眼睛,抬手遏止他们:“后退!快后退!!!”

    来不及了。

    冰冷犹如深渊一般的恐怖气息将他们压迫得直接弯下了腰,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丝丝殷红的血迹从嘴角淌出来。

    “大人,那臭丫头是什么人啊!怎,怎么会有这样的实力……”

    洛以宁一步一步,跨近了他们。

    她垂着眼睫,洁白的皮肤下扫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她说:“这家里的其他人呢?”

    护法刚要准备说话,周遭的空间顿时一变。

    从魔族那个小弟开始,他们所有人都一点一点地消失,包括整个喻府。

    洛以宁愣住了。

    她周身的魔气还没有来得及消褪下去,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洛以宁。”

    洛以宁僵硬地转过身。

    “师,尊?”

    喻弦月一身雪白的道袍,长睫低垂,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

    整个安静的空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俩个人。

    洛以宁看了眼四周,算是明白过来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眼中带了点嘲讽。

    她看向喻弦月:“师尊,你算计我?”

    这场游戏,自始至终就在他的掌控里。

    这种小小的执念,怎么可能难倒喻弦月。

    如果他对凡尘中的这点事始终难以忘怀的话,也不可能达到现在的地位。

    洛以宁:所以……

    小丑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些天的相处,想到刚刚的失控,洛以宁感到一丝难堪。

    她用舌尖用力顶了一下腮帮子,面无表情:“你耍我玩呢?”

    喻弦月指尖顿了一下。

    他眼中翻滚着某种很复杂幽深的情绪。

    “谁在耍谁玩,你不清楚吗?”

    没有比他更熟悉晏无歇的魔气。

    洛以宁骗了他。

    他跟个傻子似的,把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带回家,耐心教导培养,甚至……还把唯一能对付晏无歇的十九式传给了她。

    若是师尊在天有灵只怕……

    喻弦月眼神暗了一瞬。

    他胸膛中莫名涌起一阵邪火。

    洛以宁:“……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刚进入这个幻境就有了猜测,确认,是在刚刚。”

    洛以宁深吸了一口气,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别的话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只有一个问题……”

    她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看着他问:“这些天,都是在跟我演戏?”

    喻弦月闭了闭眼,嘴硬道:“是。”

    是演戏吗?

    喻弦月问自己。

    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演戏。

    洛以宁那样的人,天生就招人喜欢,他不由自主地靠近,现在烫的一身伤痕也是自作自受。

    他本来想的是,如果他的猜测是假的,那他就和她从此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但是事与愿违。

    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意的好事?

    越恐惧什么,越来什么。

    喻弦月看着面前少女冷冰冰的脸色,他稍稍偏过了脸。

    抿着唇角一声不吭。

    洛以宁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忽然冷笑着说:“那你还真是费尽心思啊,为了让我暴露身份,无所不用,就差跟我上床了。”

    她走进他,眉目冰冷。

    挑起他的下巴,带着满腔的恶意。

    “师尊,和我接吻的时候,不恶心吗?”

    喻弦月狠狠一怔,只觉得心脏那处疼的厉害。

    洛以宁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颊,忽然低头伏在他耳畔轻轻地说:

    “我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