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桶内的颜料不够用,韶音暗中吩咐灰灰加料。裴九凤这会儿兴奋着,倒没注意颜料够不够用的问题,而且灰灰不是一次性加足,而是用一点加一点,并不起眼。

    画了大半夜,终于将一幅深渊涂鸦完毕。

    这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再过不久,朝臣们就要前来了。

    韶音将笔刷放进枯竭的小桶内,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望向裴九凤道:“皇上,幸不辱命。”

    裴九凤已经站得远了。

    自从深渊初现雏形之后,那漆黑的、仿佛吞噬人魂魄的画景,让他明知道是假的,也不再靠近。

    此刻,借着微微天光,望着那精致恢弘的巨型涂鸦,少年眼底灼灼明亮。

    “好。”一夜未眠,他清澈的音质变得干哑,“孤很满意。”

    韶音柔顺地低头,躬身站立在一旁。

    “下去吧。”裴九凤观赏着深渊涂鸦,头也不抬地对她挥挥手。

    “是。”韶音柔顺地道,提着小桶离去,打算补个觉。

    而裴九凤不仅将韶音撵走了,连贴身服侍的宫人们也撵走了。

    他自己站在殿前,害怕又喜欢地看着那幅深渊涂鸦,眼底闪烁着。

    不多时,有臣子出现在殿前的广场上,裴九凤这才收回视线,隐身在一根廊柱后面。

    朝臣们前来的时辰差不多。

    近乎八成臣子都是同一时间来的。

    百余人出现在殿前的广场上,犹如分散在白纸上的芝麻粒,并不起眼。

    直到他们渐渐走上台阶,来到宣明殿前,才显出拥挤来。

    “这,这是什么?!”

    有人看到宣明殿前的涂鸦,颤抖地指着问道。

    “什么?”

    “啊!宣明殿出事了!”

    “这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涂鸦画得栩栩如生,令人犹如身临其境,大臣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假的。

    等到人多了些,有那擅长丹青的,看出几分苗头,脱了朝靴往前一丢!

    “砰!”

    朝靴落在实地上。

    沉默。

    寂静。

    “竟,竟是画出来的?”有人吃惊道。

    “这是何人所画?”

    “此人好大的胆子!”

    众人激动之时,隐身在廊柱后面的裴九凤现身出来。

    素来阴鸷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他本就生得绝色,此番心情甚好,笑容冲散了阴霾,加之曦光相衬,更令他绝色无双。

    朝臣们不禁看得呆了。

    更有几人目露痴迷之色。

    这是裴九凤的人设之一。

    他长得很美。

    但他有多美,就有多痛恨自己的美。

    剧本中,女主对他毫无痴迷,看他的眼神只有欣赏,眸光澄净明澈,令他高看一眼。

    那么相应的,朝臣们的痴迷神色,就惹怒了他。

    笑容陡然敛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阴鸷与暴戾,甚至眸中血光涌动。

    缓缓走向那几名大臣,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子:“爱卿觉得孤生得如何?”

    几名大臣瑟瑟发抖。

    谁不知道皇上露出这副表情,就是想杀人?

    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说:“甚,甚佳?”

    “孤这副容颜,竟只配‘甚佳’二字?”裴九凤陡然沉下脸,戾气地道:“有眼无珠!要之何用!”

    那名大臣心头一紧!

    紧接着,就听裴九凤喝道:“来人!将晋阳侯的眼睛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