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他没有再杀大臣、斩宫人。

    虽然他的脸色难看得像便秘一样,但终究是脾气温和起来了。

    “你说他是不是贱的?”将前几天做的事对灰灰说了,再看这几日裴九凤的表现,韶音嘲讽地说。

    灰灰能说什么?想起之前说男女主不讨厌,只觉得脸疼。

    “那,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它讨好地问。

    韶音挑眉:“是你接下来做什么。”

    灰灰一呆:“我?你要我做什么?”

    “编织梦境。”韶音说道。

    灰灰:“……亲爱的音音,我跟你说过哦,我不能伤害男主。你让我编织噩梦,我做不到呀。”

    “这次不是噩梦。”韶音说道,“只是普通的梦。”

    她倒不是不能做。

    但是有人可以代劳,何必自己上呢?

    灰灰想了想,就同意了。

    前几天韶音搞事情,它都不在现场,只听韶音干巴巴地描述,不知道多懊恼。

    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梦境是它编织的,它就能看到了。

    一连几日,裴九凤没杀人、没惩罚人,睡眠都正常。

    他正犹豫着,是妖法还是巧合,蓦地又做梦了。

    跟上回一样,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做梦。

    但又有些不同,梦中的感觉没有之前清晰,好像有些模糊和迟钝。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不是模糊和迟钝,而是之前的梦境过于清晰。

    他犹豫着,开始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一处破旧的小院子,非常非常小,还不如他的寝宫一半大。

    墙皮斑驳,墙头上生着枯黄的杂草,墙角下是一小片菜地,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蔫葱。

    一共两间屋子,堂屋和东屋,在东屋旁边搭了茅草房,只有顶棚,没有墙壁,是厨房。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走到灶台边的大缸跟前,低头往里看去。

    缸里有小半缸水,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的倒影。是一名眼睛大大、脸颊凹陷,饿得皮包骨的男孩。看着身量,不过十一二岁,但其实已经十四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想来是妖法作祟。

    他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裳,已是入了秋,天气寒凉,但是男孩穿着短得露出手臂、小腿的衣衫,而且缀满了补丁。

    露出来的手腕、脚腕,细瘦伶仃,几乎是皮包骨头。

    眉头紧紧皱起。

    这次入梦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之前的几次入梦都是有缘由的,他不免联想自己这次要经历什么。

    “吱呀。”正想着,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转身一看,一名同样穿着寒酸、面有菜色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的穿着并不比自己好多少,裴九凤甚至注意到她的头发。

    他后宫里的美人们,都拥有一头乌鸦鸦的柔顺长发,但是这名少女的头发又干又黄,简直跟枯草一般。

    他情不自禁地拧起眉头。

    他固然视红颜如枯骨,但不代表他欣赏真正的穷酸模样。

    “大根!”少女关上院门后,却是眼睛一弯,露出欣喜的笑容,迈着小碎步朝他走来,“姐今天捡了三片白菜,一根萝卜,一把豌豆!今天的晚饭有啦!”

    捡?!

    裴九凤紧紧皱起眉头。

    随着少女走近,他明显闻到一股不美的气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少女脏兮兮的发辫上,面露厌恶。

    怎么能这么脏?

    看一眼都恶心!

    如果现实中胆敢有人这般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砍了她的头!

    “大根你怎么了?你快来看呀!”少女似乎没有发现弟弟的异常,伸出一只细瘦如鸡爪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姐今天跟人打了一架,差点被人挠破脸才抢来的!”

    如果是从前的裴九凤,一定挥开她的手,让她滚开。

    但是经历过前几次梦境的不快遭遇,他压制住脾气,强忍着不快往那菜篮子里看。

    只见里面躺着三片蔫巴巴的菜叶子,还有一根两指粗的萝卜,也是蔫巴巴的,根部黑了一块,显然是坏了被人丢掉的。至于一把豌豆,裴九凤搭眼一扫,不过十几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