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奈他何?

    思及年幼时经历的种种,他眼中划过厌弃与漠然。

    这天底下肮脏透顶,人心恶毒,全都是烂泥污血,早日倾覆才是应当!

    谁也不配欢声笑语!

    他没笑过,谁也不能笑!

    都陪他在地狱中煎熬!

    眼中厌恨浓郁得几乎溢出。

    子民们生活如何,与他何干!

    那妖人想要他后悔,要他迷途知返,认清民间疾苦后励精图治,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眼底浮现傲然与胜算,并抱着骄傲的情绪走入床帏,期待胜利一般闭上双眼,等待梦境到来。

    没有令他失望。

    在他闭上眼睛后,又入梦了。

    “……让你快点吃,你不肯吃,谁端着半碗白粥在街上走?你也是个傻子。”少女念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裴九凤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走在街道上,已经走过一遍的他立刻认出了这正是回家的道路。

    他自小聪敏,只需走过一遍,也记得这条街上有几家店铺,分别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话。

    感受着嗡嗡作痛的脑袋和耳朵,以及酸痛的鼻子。

    那邋遢男人狠狠打了他几巴掌,清晰如真实的疼痛令他心头顿时涌出恨意,眼珠陡然红了。

    干瘦的拳头捏紧了,身上涌出杀意。

    “你说说,被抢了就算了,你怎么能跟他打架?你哪里打得过他?”耳边,少女仍在念叨,“看看这一头包,还不知道要疼几天!衣裳上也全是血……”

    裴九凤听得皱眉,低头一看,刹那间眉头拧成铁疙瘩,几乎是一瞬间就要撕掉身上的衣服!

    肮脏死了!

    他之前一直没注意,此刻才发现,这身衣裳脏得都板结了,也不知多久没洗了,现在还滴落了一片鼻血!

    呕!

    裴九凤喉头滚动几下,差点当街吐出来。

    气怒与恶心让他的手都发抖了,想要立刻撕掉这脏衣服,又不愿当街失仪,挣扎不已。

    “傻死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傻!本来可以吃一顿半饱,那可是白粥呀,王老爷为人仁善,熬的粥很稠,怎么也能抵大半天饿……”少女还在叨叨不停,裴九凤已经听不下去了,拔脚就往家里跑去!

    一回到家,立刻将外衣撕扯下来,扔得远远的!

    “这是怎么啦?”少女随后进门,见他光着上身,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随即道:“正好,你把衣服洗了,我出去找点事情做。”

    将吃过粥的碗洗了,摞在一起,放在灶台上。

    擦了擦手,就往外走。

    “你给孤——给我洗!”裴九凤命令道。

    少女走过来,往他脑袋上削了一下:“我给你洗,你出去找事做啊?不做事,晚上我们吃什么?”

    说完,不再理他,掬水洗了把脸,便出去了:“把衣服洗了,哪里也别去,等我回来。”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又关上,少女的脚步声远去了。

    裴九凤冷冷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看都没看地上的脏衣服一眼。

    他想出门,腿长在他自己身上,谁也管不住他。可是,这家里穷得连件中衣都没有,他脱掉外衫后便赤着上身了。被少女看到,还恼怒了一会儿,就这样出门被别人看到,那是绝对不行的。

    进屋,翻找衣服。

    只找出一件七八岁男童穿的褂子和裤子,缀满补丁,他根本穿不进去。

    还有一件短旧单薄的棉衣。

    裴九凤:“……”

    这家里穷得简直匪夷所思,连件出门的衣裳都没有!他气闷了半天,便当屋坐了,等着少女回来。

    想让他洗衣服?门儿都没有!

    那妖人将他拉入梦境,那就随他!

    他倒要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他!

    反正不必他养家,有什么苦头也是那名叫大春的少女受着,他只当自己是个过客。

    只是,一刻钟后,他便坐不住了。

    因为冷。

    这是秋季,他只穿条裤子坐在屋里,冷得不行。而且他这具身躯瘦得皮包骨头,一点抗寒能力都没有。

    脸色阴了阴,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开始打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