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凤盯着她受伤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身上。

    王李二人身边的家仆,个个孔武有力,王大春这脆弱的小身板够他们一脚踹的吗?

    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谁让你去的?!”

    他恶狠狠瞪着她,简直恨不得咬死她!

    那是他的仇人,他要自己报仇!

    又想到这是妖人的盘算,乃是妖人对他使的攻心之术,想让他对王大春生出相依为命的姐弟情,更是恼恨不已!

    “凶什么凶?”韶音挥手削了下他脑袋,也瞪起眼睛,“我不去能行吗?你断了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吃什么喝什么?万一你的腿养不好,以后就废了!”

    “很快就入冬了,冬天更难捱,你等同一个废人,我要怎么才能养活我们两个?你说啊?”她瞪着他,气呼呼地说:“不要这个钱,我们今年冬天就要饿死!去要这个钱,只是可能被打死!为什么不去要?!”

    裴九凤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心里憋闷得难受!

    他很排斥妖人对他的安排。

    已经很明显了,妖人要他对王大春生出感情。

    一开始他就是这么想的,只是王大春并不温柔可亲,会凶他,会打他骂他,还会把他一个人抛弃在城外,他曾经怀疑自己想错了。

    但是现在看来,明显是妖人的手段更高一筹!

    因为这样的姐弟情,才更真实。

    如果王大春一味对他好,百般容忍,就太虚假了,只会令他感到恶心。

    反倒是现在这样,他感觉王大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妖人安排出来的幻象。

    蓦地,他心中一动。

    王大春和王大根姐弟,莫非是真实存在的?!

    他白天是天子,晚上是王大根?!

    瞳孔猛地缩紧,拳头也握了起来,胸中泛起惊涛骇浪,令他不禁有些目眩。

    若是如此,那妖人的本事真乃通天!

    “你要不要小解啊?”身体被人推了推,思绪顿时被打断。裴九凤扭脸一看,韶音拿着陶盆示意他。

    思绪一下子从天上掉落地面。

    什么天子,什么妖人,什么通天手段……屁!

    他得用陶盆小解!

    如此粗制滥造的陶盆!

    想他在皇宫中的用具,都是镶金包银的!

    他黑着脸,拽过陶盆:“出去!”

    虽然很不想妥协,但这样总好过一点一点磨蹭到茅房去。

    上午他没伤到腿,不代表一直能够如此。

    韶音出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过了一会儿,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进来。”

    韶音走进去,端了陶盆,出去倒了。

    用水一冲,又拿进来,放在床下。

    裴九凤仍然黑着脸。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堂堂天子,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觉得那妖人脑子有坑,他无端端受这种苦,怎么可能跟王大春生出姐弟之情?

    他都恨死他们了!

    “对了,你不是说算了,惹不起躲得起?”他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看向她。

    韶音直起腰说道:“是啊,不然要怎么说?说我要找他们算账吗?万一没要到钱呢?回来岂不是还要跟你解释?”

    “所以,你如果要不到银子,根本不会说?”他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这妖人也太有手段了,如果让王大春事前气愤不已,事成后百般诉说自己的辛苦,他只会反感厌恶,丝毫不会动容。但是现在这样,她不声不响地要来了银子,而且振振有词,叫他心里不禁触动。

    韶音将他没盖好的被子重新扯了扯,浑不在意地道:“说那些做什么?没得让你烦心。”

    他受着伤,好好养伤就是了。

    跟他说了,万一他烦躁,着急上火的,更是麻烦。

    裴九凤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心里清楚这是妖人的筹谋,但是他忍不住想,世上真的有王大春吗?

    她对王大根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