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生不出来,她有什么办法?

    长公主为此而怅然,心情郁郁。

    少女时的憧憬与情怀,在见到那两个妾后,如见不得光的露珠,在太阳升起后蒸发不见。

    那两个妾,都是本分的人,柔顺貌美,水灵灵的好姑娘。

    长公主不至于嫉妒她们。这两人既没有她的美貌,也没有她的才学与气度,更遑论身份和地位了。但是,就是这两个哪哪都比不上她的人,却能跟她的丈夫亲密无间。

    她想想就难受,不能释怀。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元宵灯会开始时,女儿央着要下去玩,她却没什么心情,只叫奶嬷嬷和婢女们跟着去了。

    后来女儿走失,她为此恨死了自己。

    她无数次地想,假如她将女儿拘在身边,待她多几分耐心,没有将她打发走,会不会是另一个结局?

    这份悔恨,如同绵绵不绝的剧毒,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不能原谅自己,更是怨恨上了丈夫。夫妻两个分居,见了面连话也不说一句,比陌生人还不如。

    “娘,我解不开啦!”韶音胡乱摆弄几下九连环,便抓着弄得乱七八糟的九连环,爬向了长公主。

    身为五岁稚童,劝一个成年妇人不要为情伤怀,是不可思议的事。她只能找些事情,分散她的注意力。

    长公主正在出神,就被女儿往怀里塞了一把九连环,垂下眼睛,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扣子,她额角抽跳一下:“你怎么弄得这么乱?!”

    天资聪颖的长公主,很难理解女儿的笨拙。她不会解没关系,但是搞得这么糟糕,就很奇异了!

    “不知道呀。”韶音挨着她坐了,晃了晃她的胳膊,“娘,你帮我弄。”

    长公主便道:“我帮你解开,那也是我的本事,你仍然不会。”说着,手指动了,“看好了,是这么解的。”

    先是将她弄得乱七八糟的九连环恢复原样,然后慢慢地解,一边解,一边讲。

    “嗯嗯嗯。”韶音不停点头,时不时迸出一句,“娘好厉害!”

    长公主一点也不受用,反而拧起眉头道:“你怎么这么笨!”

    “可能是像爹。”韶音说。

    长公主顿了顿。

    提起靖安侯,她难免就想到儿子、纳妾以及一些让人烦躁的东西。

    但是低头看着女儿眨巴眼睛,颇有些狡黠的模样,又柔软又可爱,心软成了一汪水:“笨就是笨,不要找借口。”

    “那我到底为什么这么笨啊?”韶音仍旧是仰着头,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用女童特有的稚嫩音色说道:“明明娘很聪明、很厉害的。”

    长公主不禁语塞。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了,她天资聪颖,记事也早,五岁时已经能将九连环解开四个扣了。

    “可能是像你爹。”她只好道。

    说完,自己也笑了。

    烦恼的事情就在那里,它是不可能消失的,长公主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好在她有女儿,漂亮可爱的女儿,跟她心贴心的女儿。

    没有儿子,她不在意。

    丈夫与旁人亲近……便这样罢。

    大抵这世间并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事。她有着高贵的出身,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与富庶的财资,还有一个娇憨可爱的女儿,她应当知足。

    骄傲的长公主,在没有否决丈夫纳妾的那一刻,便已是做出了选择。

    她并非不能控制丈夫,令他永不纳妾。

    但是当他生出这个念头起,一切就变了。

    她不要那种东西。

    从小到大,她拥有的都是最好的。

    她学不会将就。

    跟女儿拆解了一天的九连环,长公主口干舌燥,脑仁嗡嗡的,精疲力竭。

    什么儿子,什么纳妾,什么憧憬破碎,谢谢,她没空去想。她只想有人把这个缠人的笨蛋抱走,暂时离开她跟前,让她喝口水,清静片刻,好好歇一歇。

    “不要嘛,娘,再解一遍嘛。”韶音犹如一个精力旺盛,永远不会枯竭的大魔王,摇晃着长公主的手臂央道。

    长公主此刻只想昏过去。

    “我儿,你让娘歇一歇。”她有气无力地说。

    韶音脆生生地道:“我让了啊,娘刚才不是歇过了吗?”

    长公主:“……”

    喝口茶,怎么能叫歇一歇?

    她想躺下,仰倒,盖上被子!她要这种歇一歇!

    最后还是挽翠拎了只鸟儿过来,逗弄小郡主,把她暂时哄走了。

    长公主得以歇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