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怎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了,不再只是想着妻子的无情。怀着几分异样情愫,他放慢了脚步,看着身旁的小丫鬟:“哦?不敢?”

    她只是不敢,也是不忍见他伤心的,是吧?

    韶音忙点头,说道:“对,对,奴婢不敢。”

    不敢。呵。

    她有什么不敢的?关心主子,难道还有错了?裴景彦心里明白,她这样本本分分的,妻子尚要污她勾人,倘若关心他一句,岂不早就被妻子打死了?

    原本的好心情顷刻间散去,再次变得索然乏味起来。

    “嗯。”他收回视线,没再问她,重新加快步伐,往书房走去。

    韶音不得不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跟上。

    进了书房。

    裴景彦一指桌凳,说道:“稍后我叫人拿来被褥,你凑合一晚。”

    他是不可能宠幸她的。他只是跟妻子赌气,并不真的要有别人。哪怕这个丫鬟有些惹人怜惜,裴景彦也没想要纳了她。

    “是,二爷。”韶音低头应道。

    很快,小厮抱了被褥来。韶音接过,在椅子上铺好,而后蜷缩着坐上去。

    发未解,鞋未脱,双手拢膝,打算凑合一晚。

    她任劳任怨至此,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亦不曾轻浮妖媚,试图引诱他,本分规矩得厉害。

    这不由得让裴景彦看她多了几分尊重,沉思片刻,他道:“你的婚事,我会跟你们二奶奶说,绝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傻子。”

    韶音听罢,表情终于流露出几分复杂,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二爷。”

    她过于老实本分,一句委屈都不晓得说,反倒让裴景彦有些不忍,又道:“你只管安心,你们二奶奶不会多想。”

    他相信妻子还是善良的,只是近来想左了,才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你先前说,愿意嫁给青砚?”沉吟片刻,他又说道:“这件事,我做主,允了你。”

    韶音仿佛有些害羞,低下头去,小声道:“多谢二爷厚爱。”

    倒让裴景彦不禁笑了,说道:“算你还知道好歹。”

    话到此处,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裴景彦转身进了里间,书房里间设有休息的床榻,他便在此安睡一晚。

    只不过,才躺上去,尚未来得及睡着,就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吵到了。

    仔细一听,是从外面传来的。

    那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一声比一声响,仿佛被压迫的人在闹反抗,嗷嗷叫着不肯罢休。

    裴景彦坐起来,披衣下床,来到外间,点了灯:“怎么回事?”

    待烛光亮起,他看向椅子上,只见少女羞得满脸通红,整个人几乎蜷成了球状,羞愤不已地道:“奴,奴婢……”

    “你莫不是没吃晚饭?”忽然想到什么,他脸色沉了沉。

    他去正院时,才走进屋里,就见着她坐在桌边抄写佛经。以妻子的脾气,恐怕不会才叫她过去。再听着她肚子叫得声音,简直要闹翻天似的,他脸色愈发难看。

    “来人!”他打开门,对外头吩咐道:“送些膳食过来。”

    屋里头,韶音已经走下椅子,手脚并拢,要多规矩有多规矩,低着头羞愧地道:“二爷,不必如此麻烦,奴婢用些点心,垫一垫也就是了。”

    裴景彦对她的软弱和不争气,很有些无语。

    “行了。”他说道,“刚好我也饿了。”

    将衣裳穿好,在桌边坐下,一手支在桌上,打了个哈欠。

    韶音站在一旁,束手束脚的,有些愧疚地看着他。

    “怎么?不会伺候人了?”裴景彦掀起眼皮,看过去道:“给二爷倒水,会不会?”

    韶音忙道:“是,二爷。”

    桌上放着一只茶壶,用棉布包着,里面的水是温热的。韶音倒了一杯,轻手轻脚地推到他面前:“二爷请用。”

    裴景彦拿起来,一饮而尽。

    “再倒。”

    韶音便又给他斟满。

    裴景彦看着一只白皙净秀的手在视野中忙碌,片刻后,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她容貌姣好,气质静美,亭亭玉立在身边,像是一支怡然舒展的芍药,叫人见了,不由得烦心事尽消,心情宁静下来。

    “我对你们二奶奶好不好?”他看向她问道,“你老实说。”

    灰灰“哇”了一声,说道:“来了!来了!他开始找别的女人谈心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面对面谈心!

    离他变心还会远吗?

    灰灰一时兴奋起来,都忘了这次不及格,它可能被主脑警告乃至惩罚了。还是韶音提醒了它一句:“你这么想我不及格?”

    “不,不不!”灰灰很快回过神来,“及格!及格最重要!你别搞了!收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