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直。我从小就是个信守承诺的孩子啊,以前你的管家用公仔收买我,要我和你一起玩,我不也照做?”

    这些稚语在魏光阴听来一定特别没力度,他遥望天际,喃喃道:“别轻易许诺,你可能还不明白,世上有太多的东西,可以轻易破坏承诺。”

    我的表情慎之又慎:“兴许我存在于规则之外。”

    后来,我心爱的少年,他说了什么?好像说我太傻,却不再是讽刺的语气。两张青涩的面容,隔着重重的夜色与旧时光相对,久久未言。

    第3章 爷爷,您就是我的爷爷

    没几天,学校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我因路见不平红遍了校内贴吧,叫痴迷侠骨柔情的刘大壮崇拜得神魂颠倒。

    情况是这样的。

    我值日,留待最后一个走。等到了自行车棚,发现有个青年男子正猫着腰,轻车熟路地用小针撬自行车锁,我当即大喝:“做什么呢?!”

    当日,为了打扫卫生时不将校服弄脏,我穿了一件特别欧巴桑的t恤。加上天气太热,又将头发随意扎成老气的丸子头,导致男子以为我是偶然经过的居民楼妇女,遂对着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我一会儿也给你弄一辆。”

    然而,他不知道,那辆自行车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是魏光阴的。

    虽然魏家的司机每天都准时准点出现,他还是留了一辆车在车棚,以备不时之需。镀银框架,轮胎上边有一溜我不认识的英文。

    我说过,凡事沾到魏光阴的事情,我就战斗力猛增。于是我一边高声叫保安,一边徒手斗小偷,为他们的到来争取了时间,受到校内广播公开表扬。

    此前,与萧何那一役,我的眉边也有一处瘀青的痕迹。刘大壮追问,我模糊带过说是见义勇为,他不信。自行车事件后,他信了,只差没下跪叫一声师父,又恢复到了儿时唯我马首是瞻的样子。

    第二件事,萧何被开除了。

    我说过,魏光阴收集了他挑事斗殴的证据。第二天上午,那些视频就进了校长信箱。下午,他便被勒令收拾书包停课回家。

    高考即将来临,这对任何人来讲,都无疑是致命打击。所以萧何背上书包怒气冲冲地下楼时,我跟了出去,生怕他再找去魏光阴的麻烦。

    两人在教学大楼的主门狭路相逢,魏光阴连眼神都没停留,轻描淡写从他身边经过,萧何突然出声,怪异地冷静。

    他说:“魏光阴,你会有报应的。”

    手脚细长的男孩展了展衣角,不再佯装客气:“不一定吧?回敬小人应该不在下地狱的范畴。”

    “你!”

    “你,如果不想余生都过得辛苦,最好安分守己。”

    说完,扬长而去。

    只有角落的我注意到,那个与光逆行的背影,有多寂寥。

    那段时间,校园图书馆被复习大军占领,连食堂也不放过,身材“纤细”的我老挤不进去,多亏刘大壮浴血奋战帮我抢位置。午饭点,我的眼睛化身雷达,搜索到魏光阴的身影,遂原地蹦起。他的视线投过来,发现我,轻轻点头做了个知道的意思。可惜,刘大壮还是与他陌生。

    没得到魏光阴同意,我不敢透露他曾在祥和里待过的事情,尚不知那就是儿时玩伴的刘大壮,依旧沉浸在“天之骄子,凡人勿近”的死板教条里。于是,为了拉近两人关系,我特意策划了一次三人郊游。

    郊游地点在滨城著名的文化馆附近,需要开车前往。刘大壮刚拿到驾照,为了炫技,开出了家里的“四个圈”。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做事依旧不经大脑,完全不明白新手上路多么危险,中途与一辆水泥罐车并排,差点儿出车祸,吓得我求爹爹告奶奶。

    见我一惊一乍,刘大壮更慌了,魏光阴轻声斥我:“别影响他。”紧接着现场教学。

    “开车要注意车间距,不能只见前方车辆,视线要放到最远的地方。这样如果前面的车辆发生碰撞或急停情况,你才有时间作出反应,避免追尾。”

    “啊?啊、嗯。”

    “遇见大型装载车辆,要么慢速离它远些,要么果断加速超它,千万别跟在它屁股后面或旁边,因为一旦发生事故,生还概率约等于0。”

    “原来是这样?!”

    “还有方向盘,如果不掌紧,车速太快车子会发飘。你下来后可以在市区道路练练单手掌握方向盘,有助于稳定。”

    “嗯!”

    驾驶座的男孩已渐渐平静,早已忘了什么仙人凡人之说,从镜子里朝后方递过去一个甘拜下风的眼神,紧接着扭转阵营,开始数落我,说我不懂事……人在做,天在看!为什么我老是遭遇他的背叛!

    正值周末,文化馆的人有些多,我嚷嚷着饿,拉上刘大壮和魏光阴到附近的小吃店觅食,结果遇见老同学,萧何。

    他正弯腰在一家凉面摊前帮忙,旁边年近五十的妇女应该是他的母亲,看上去老实巴交,拿佐料时行动有些不便。有混混模样的人挑剔说不好吃,不给钱,萧何一身戾气,又是冲上去要揍对方的样子,被母亲拉住。

    “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你是要上大学的人,懂礼貌守规矩。”

    看样子,她还不知道萧何被学校劝退的事情。

    萧何母亲说完,转眼看见不远处的我,招手道:“小姑娘,尝尝吧?味道很好的。”紧接着,萧何也发现了我们,微眯眼,语气不善。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刘大壮也是暴脾气:“哎哟,这又不你家的地,我来还要打申请?”

    我拦住他,抢先一步凑过去,对满脸迷惑的萧母解释:“阿姨,我们是萧何的同学。”她恍然大悟:“哦?我说呢,他怎么对客人这么没礼貌!听说你们班为了减负放长假,所以有时间出门散心?”

    我瞄萧何一眼,他特别紧张,眼神发出某种求救的信息。我转头看了看面前憨厚的妇女,点头如啄米:“嗯,老师说……”

    交谈过后,萧何的妈似乎特别喜欢我。提到行动不便的腿,她说是车祸造成的。

    “肇事司机跑了,郊区附近又没安装监控摄像,我们家无权无势无门路,茫茫天地,哪里去找公道。”

    至此,我大概有些理解了萧何的仇富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