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黎孝安低声喝止。

    刚巧服务生送来咖啡,吴立轩呷了一口,又继续说:“昨天送她回去,一路上她都不怎么说话,气色也不好,一个女孩子要赚钱养家,又要独力照顾重病的爸爸,想来日子不好过。”

    “她自找的。”黎孝安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安诤然是她亲生父亲,她夹在你们中间,也是难做。”

    黎孝安面色一寒,丢开杂志蹭地站起来,拾起搁在旁边椅背上的大衣,将桌上的证件和登机牌一股脑塞进口袋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场出口,吴立轩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萌慧从洗手间出来,四下看了看:“他呢?”

    “我们先走,他还有事。”

    李萌慧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是你告诉他安小朵的下落?”

    “萌慧,这个瞒不了多久的,就算我不说,他迟早也会知道。”吴立轩迟疑了一下,说,“我没有告诉他小朵怀孕。”

    “是吗?那我要谢谢你,你真守承诺。”

    面对李萌慧的讥讽,吴立轩唯有苦笑。

    安小朵下课走进办公室,刘洋和吴柏欣都在,刘洋招呼她过去吃东西。安小朵一看,是水饺,便问:“自己包的?”

    刘洋笑说:“我妈包的,皮薄馅足,你尝尝。”

    “阿姨来郦洲了?”刘洋是北方人,安小朵记得他说过他妈妈在老家那边。

    “昨天到的,这不快过年了嘛,我今年让她跟我爸来郦洲过年。我在郦洲工作这么长时间,他们每次过来都是来去匆匆,我也没好好陪陪他们,今年我买了车,带他们到周边走走。”

    “真羡慕你,我一想到春运就头大,车票都还没搞定呢。”吴柏欣夹了个饺子往甜辣酱里蘸。

    吴柏欣的家在江南,她是在郦洲念的大学,毕业后就留这儿了,说起回家挺开心的,但一想到挤春运就忙不迭地皱眉头。

    “对了,小朵,你今年除夕在哪儿过?”吴柏欣只知道安小朵的爸爸也在郦洲,却从没听她提起过妈妈。

    安小朵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应该是在这儿过吧,我爸身体不好,不方便远行。”

    刘洋看着她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安小朵装作没看见,其实自从上一次跟他去看了次电影之后,她就再没跟他单独出去过,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哎,我得赶紧订票去。”吴柏欣搁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跑到电脑前打开订票网站。

    “我刚才碰见校长,他说今年可能会迟些放假。”刘洋说。

    吴柏欣怪叫了一声:“那怎么办?”

    安小朵想了想:“没关系,你的课跟我的课时间上是岔开的,实在不行,后面那几天我给你代课。”

    吴柏欣喜笑颜开,冲过来抱她:“小朵,你对我真好,爱死你了,等我回来给你带老家特产啊。”

    安小朵笑了笑,夹了个饺子往嘴里送,那饺子是包白菜猪肉馅的,她以前挺喜欢吃,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刚吃了一半胃里就一阵翻腾,她白着脸冲出办公室,一头扎进旁边的洗手间里吐起来。

    吴柏欣以为她肠胃不好,从抽屉里拿了瓶开封的正露丸给她:“这药很灵的,你吃一粒。”

    安小朵接过来放在自己办公桌上,说:“我等下吃过午饭再吃。”

    结果一直到饭点她的胃也没见好,胃里不断泛酸。她在网上查了下,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可同事们不知道,这事也瞒不了多久。先是孕吐,再过几个月肚子也会大起来,她铁了心要这个孩子,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意,可是对同个办公室的人,总要有一个说辞的,还有爸爸那边,那才是最麻烦的,她要怎么跟爸爸说呢?

    安小朵避开同事,下楼去,想找个粥店喝点清淡的白粥,出了校门口,她正寻思哪里有粥店,突然手腕一紧,被一股力量猛拽了过去。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一抬头看见对方,她顿时安静下来,小声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孝安拖了她的手就走,车子就停在路边,把她塞进副驾驶座里,他让酒店的司机下车,自己坐进驾驶座里把车开走。

    安小朵急忙拉过安全带系上,担忧地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你要带我去哪儿?”

    黎孝安没搭理她,车子拐出市区后开始提速,他一路向西,路上车辆行人渐少,视线所及之处变得空旷。

    安小朵缩在座位上,惨白着脸,死死地咬着唇,她本来就饱受孕吐的折磨,现在更是愈发变本加厉地难受起来。

    “停车!”她虚弱地叫道。

    依然是被无视。

    黎孝安目视前方,脑子里纷乱一片,突然一只湿湿黏黏的手覆在自己手背上,他偏头扫了她一眼,猛吃了一惊。

    安小朵的刘海被汗打湿,一脸痛苦的表情。

    他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车子刚一停稳,安小朵摘了安全带,百米冲刺般跑下车,伏在公路边搜肠刮肚地一阵猛吐,她胃里其实已经清空了,这时候吐出来的都是水。

    黎孝安脸色微变,下车快步走过去,想要扶她,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别过来,脏。”

    安小朵眼看他步步逼近,不得不往旁边挪了挪。胃里仍在翻江倒海,她手脚发软,眼泪都出来了,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好不狼狈。

    黎孝安回到车里,拿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下来,旋开瓶盖,递给她:“漱漱口。”

    她依言做了,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弄脏的地方。

    黎孝安见她的脸白得透明,隐隐透着青,连忙脱下身上的大衣,不容分说地罩在她身上,手不经意碰触到她的肩头发现她冷得直发颤。

    “上车。”他命令她。

    “不……”她抗拒地摇头,“我想透透气。”

    他微微蹙眉,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