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过去。”

    安小朵一时猜不透他,心里又记挂着父亲,匆匆点了点头便开门出去。

    两人赶到病房门口,差点与小张撞了个满怀,他正急匆匆往外跑,见到安小朵着急地说:“我整个楼层都跑遍了,每间房都进去看,还是没找到人。”

    安小朵脸一白,肚子隐隐有点抽痛,她按着腹部坐在外面的长椅上。

    黎孝安看了她一眼,问小张:“他不见了多久?”

    “我去买橘子,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吧,回来就见不到人了。”

    “不在这个楼层,不代表不在医院。”

    “不会的,我爸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他住院这么久很少主动走出过病房,再说他在医院也不认识其他人,他会去哪里?”

    安小朵说完,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她颤悠悠地看着黎孝安:“会不会……被绑架了?”

    黎孝安狠狠剐了她一眼:“谁会绑架他?目的呢?为了钱还是为了报仇?”

    安小朵蹙眉不语。

    黎孝安明白了她的意思,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

    安小朵低下头,这个可能确实荒谬。可是父亲到底去了哪里?他从来不会一声不吭地走掉,他明明知道她找不到他会担心。

    “他身上没手机吗?”黎孝安问。

    安小朵摇头,父亲的手机还在她的包里。她思绪混乱,手和脚都变得冰冷。

    黎孝安想了想,望向小张:“上面的楼层你找过了吗?”

    小张脑子转不过来:“上面的楼层?安爸爸去上面能干什么?”

    “无非两种可能,不是往下走,就是往上走。”黎孝安耐着性子解释,“实在不行,找医院调监控来看。”

    这话提醒了安小朵,她勉力站起来:“对,小张你往上面楼层找,我去保安室调电梯的监控。”

    “我陪你去。”

    三人分头找,安小朵和黎孝安搭电梯去一楼,安小朵的脸色又青又白,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站不稳。黎孝安忍不住伸手揽着她:“怎么回事?饿的?”

    安小朵勉强勾了勾嘴角:“也许吧,头有点晕。”

    黎孝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掉外面那层金色的锡箔纸,塞进她嘴里。

    “你身上还带这个?”安小朵含糊地说。

    “早上见客户,她带了儿子过来,才五周岁,缠着我非要送给我吃,我就顺手放口袋里了。”

    “看来你挺有孩子缘的。”

    此话一出,两人都不约而同想到了元元。

    黎孝安仰头盯着楼层显示屏,忽而一笑:“可能是当过爸爸,比较懂孩子的心思。”

    安小朵捂着小腹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然而她什么也没说。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安小朵抢先走出去。保安室就在医院正大门入口处,他们快到的时候,几个保安员从里屋奔出来,行色匆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正纳闷着,有一个保安在后头大叫:“110说马上赶过来,让我们先稳住场面。”

    安小朵蹭地回头盯住他:“出什么事了?”

    那保安说:“住院部有人要自杀,在天台站着呢。”

    安小朵脑子轰的一声,两腿立时一软。

    黎孝安眼疾手快地搂住她,沉声说:“先别自己吓自己,不一定是你爸爸。”

    “快,我们快过去。”安小朵的脸白惨惨的,声音抖得厉害。

    黎孝安看了她一眼,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安小朵一路被黎孝安拖着走,脚刚踏上台阶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钝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周围静了一瞬,然后响起脚步慌乱的嘈杂声和惊恐的叫声。

    安小朵正要回过头去,一旁的黎孝安突然搂住她,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别看。”

    “是不是我爸爸?是不是?”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身体也在剧烈地抖动着。她迟迟得不到黎孝安的回答,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猛地推开他,转过头去——

    花圃边的水泥地上伏着一个男人,他穿着病人服,头发斑白,面朝下,身下已经积聚了一滩血。

    “爸爸……”安小朵颤悠悠地叫了一声,骤然晕了过去。

    安诤然是留下遗书后跳楼自尽的,遗书很简短,只有几句话,但条理清晰,先是写明了自杀的原因,他说自己长年饱受病痛折磨,活着也只是苟活残喘,死是最好的解脱,然后他交代女儿不要为他难过,要好好生活下去。

    安小朵将这封遗书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她始终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要自杀,在监狱里那么难熬的日子他都捱过来了,现在生活处境好转他却去寻死,还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警察调了电梯的监控录像来看,显示安诤然是独自一人搭电梯去顶楼的,并没有人胁迫他,而遗书也确实出自安诤然亲笔。安小朵想,以父亲那怕连累别人的性子来看,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实在走不远,他大概会找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再寻死,可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从父亲坠楼到现在已过去一个星期,她每晚都做噩梦,梦里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父亲怒目圆睁地倒在血河里。醒来她就不敢再睡了,也不敢翻身,怕惊扰到身边的人,只能盯着酒店的天花板到天亮。

    连续几天失眠,她精神状态变得很差,恍恍惚惚的,头晕,心悸,根本出不了门。父亲的身后事是黎孝安帮忙料理的,一切从简。

    自从她那天晕倒醒来,黎孝安就不允许她再回租屋了,要么待在医院静养,要么住酒店。

    安小朵坐在餐桌前用餐,阳台上传来说话声,她一边听着,一边拿平口刀将巧克力酱厚厚地抹在面包片上,然后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结束了通话,黎孝安回到客厅,坐在她对面。

    桌上的早餐非常丰盛,是他特意交代酒店准备的,除了几种主食之外,还有牛奶、豆浆、鲜榨橙汁、鸡蛋、核桃、黑芝麻酱、五六种应季水果等,摆了满满的一桌子,任她挑选。